第107章:神之眼 (第2/2页)
他转过身,看向那一直“观看”着这场杀戮的粘液怪物。
怪物那两点幽绿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对这场面颇为“欣赏”。“嗬……干净利落……痛苦……绝望……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空洞……美味的……虚无……”
金俊浩没有理会它扭曲的“赞美”。他弯下腰,在姜泰谦破烂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防水腰包。打开,里面除了少量现金、护照,还有一个硬皮笔记本,一部卫星电话,以及……一把填满子弹的紧凑型手枪和两个备用弹匣。
金俊浩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退出弹匣,确认满弹,上膛,关上保险,别在后腰。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和笔记本,随手翻了翻。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账目、联络方式,以及一些关于“梵行”、“上师”、“圣所”的零碎信息,还有几张智勋的模糊照片和一些个人信息。金俊浩面无表情地将笔记本塞进自己怀里,卫星电话则用力砸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碎。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抬头,看向螺旋阶梯的更深处,看向那嗡嗡声和奇异香气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上师”所在。
那里,可能有智勋……无论他现在是生是死,是什么状态。
复仇完成了。至少,对最直接、最肮脏的那个仇人。
但空虚感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庞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姜泰谦死了,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智勋不在这里。苏米、拉詹、还有这个“上师”,以及这整个将人视为“器”的邪恶体系,依然存在。
他抬脚,跨过姜泰谦不成形的尸体,踩过满地狼藉的血肉和粘液,继续沿着螺旋阶梯,向下走去。步伐依旧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仿佛卸下了一个包袱,但背负的虚无,却更加沉重。
拉姆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金俊浩那冰冷、麻木、仿佛失去一切生气的侧脸,心中叹息。他看了一眼地上姜泰谦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然后,他也迈步,跟上了金俊浩。
粘液怪物发出“嗬嗬”的低笑,似乎对这场“戏”很满意,蠕动着身体,继续在前方引路。
“走……就快到了……上师的……殿堂……就在……下面……你的弟弟……也在那里……嗬……”
第三节:殿堂与沉睡
螺旋阶梯仿佛永无尽头,在暗红色的永恒微光中向下盘旋。空气中那低沉的、无数人合诵般的嗡鸣越来越响,不再模糊,反而渐渐清晰,能听出那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扭曲、充满复杂音节和升降调的吟唱,其中夹杂着非人的嘶吼、痛苦的**、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高频振动的杂音。那股奇异的香气也浓郁到了顶点,几乎令人作呕,那是成千上万种香料、草药、油脂、腐烂花朵、以及焚烧血肉混合在一起的、神圣与亵渎并存的气味。
两侧墙壁上,琥珀色格子里的“藏品”也愈发诡异。金俊浩看到了不断变换形态的、仿佛由光线和水晶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器官;看到了内部生长着无数微小眼球、如同活体万花筒的大脑切片;看到了如同藤蔓般缠绕生长、不断搏动的神经与血管网络;甚至看到了仿佛被剥去皮肤、肌肉呈半透明、内脏在体内发出微弱荧光、如同神话中琉璃人偶般的完整人体,它们双目紧闭,神情或安详、或痛苦、或狂喜,仿佛沉浸在不同的永恒梦境中。
这些“藏品”下方的标签,标注的文字也愈发复杂冗长,充斥着“高维感知原型”、“灵能共鸣体”、“不灭性实验体”、“梵我合一初级载体”等令人费解、又隐隐透露着疯狂野心的词汇。
金俊浩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的独眼,只是死死盯着阶梯下方那片越来越浓重的、暗红光芒的源头。他腰间的刀柄,被他握得指节发白。后腰那柄从姜泰谦尸体上捡来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是此刻唯一让他感到些许“实在”的东西。
又向下转了不知多少圈,阶梯的坡度开始变缓。前方的暗红光芒,从均匀的弥漫,开始凝聚、收束,仿佛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光源。那诡异的吟唱声也达到了顶峰,如同潮水般拍打着耳膜,其中蕴含的疯狂、痛苦、狂喜、以及某种非人的、冰冷的“神圣”感,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发疯。
拉姆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不仅仅是腿伤恶化,更因为这声音、这气息,在冲击着他作为向导、作为长期接触这片土地神秘一面的老人的精神底线。他口中开始用藏语低声念诵着祈请山神和佛陀庇佑的经文,弯刀横在身前,既是防御,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
粘液怪物在前方停下了。它那庞大的、不断蠕动流淌的身躯,堵住了大半个阶梯通道。两点幽绿的光芒,转向金俊浩和拉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狂热和扭曲兴奋的复杂情绪:
“到了……上师的……殿堂……湿婆的……聆听之所……终极的……梵行……就在前方……我,只能……送到这里……继续向前……你们会……看到……一切……嗬……一切……”
它缓缓向旁边蠕动,让开了道路,露出前方阶梯的尽头。
那里,是一个无比广阔、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的入口。
螺旋阶梯在此汇入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石材铺就,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一圈圈、一层层复杂到极点的、暗金色的、仿佛电路又仿佛神秘学符文的凹槽。这些凹槽并非死物,其中流淌着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岩浆又如同血液的发光液体,缓慢地、永不停息地沿着固定的轨迹循环流动,散发出之前所见的那种暗红微光,以及那股混合了神圣与亵渎的奇异香气和热量。
平台的边缘,即是深渊。
向前方、左方、右方望去,是深不见底的、翻滚着浓稠黑暗的虚空,仿佛直达地心。只有在这巨大圆形平台的中央,矗立着一个令人震撼的、颠覆认知的“物体”。
那是一个难以用任何已知几何形态描述的结构。它大致呈不规则的、不断缓慢变幻形态的暗金色多面体,悬浮在平台中央上方数十米处,底部距离平台地面也有近十米高。它的表面并非固态金属或石材,而是液态的、流淌的、仿佛有生命的暗金色物质,如同融化的黄金,却又在不断扭曲、流动、凝结出各种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几何图案、神秘符号、以及……无数扭曲、痛苦、狂喜、麻木的人脸!这些人脸在流淌的金色表面浮现、挣扎、哀嚎、或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又迅速融化、重组,循环往复。整个结构,就像一颗有生命的、被囚禁在凝固瞬间的、不断挣扎爆炸的暗金色太阳,却又散发着一种冰冷、非人、高高在上的“神性”威压。
而在这颗“暗金太阳”的正下方,圆形平台的绝对中心,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石台。石台同样由那种漆黑的石材雕琢而成,表面铭刻着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暗金色符文,与平台地面的凹槽网络相连。石台中心,摆放着一个简单的、藤条编织的蒲团。
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他(或者“它”)穿着一件简单、陈旧、但一尘不染的白色棉布长袍,赤着双脚。身形瘦削,但并不羸弱,反而给人一种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凝练感。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同流淌的墨瀑。
他的脸,是这一切诡异景象中,最令人感到“正常”,却又最令人感到“异常”的存在。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甚至可能更年轻。五官异常俊美,近乎完美,符合所有关于“神圣”、“纯净”、“无瑕”的想象。但那种俊美,毫无生气,如同最顶级的匠人用最上等的玉石精心雕琢出的神像面孔,完美,却冰冷,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情绪或瑕疵。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态安详,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冥想之中。
然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眉心的位置。
那里,没有常见的朱砂或印记。
而是一个空洞。
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绝对力量凭空“挖”去的圆形空洞!
空洞贯穿了他的额头,从前额直达后脑。透过这个空洞,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身后流淌着暗红液体的凹槽和更远处的黑暗,仿佛他的头颅只是一个中空的、完美的容器。
而就在这个恐怖的、贯穿头颅的空洞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眼球。
一颗巨大的、直径几乎与空洞内径相当的、暗金色的、没有瞳孔、仿佛由液态光芒和纯粹能量构成的眼球!
这颗暗金眼球静静地悬浮在空洞中央,没有任何物理支撑,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韵律自转着。随着它的自转,眼球表面流淌的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内部无数更加微小的、不断生灭的符文和光影。它没有看向任何人,又仿佛在“看”着一切。一种浩瀚、冰冷、非人、充满了无穷知识和绝对意志的“视线”,从这颗眼球中弥漫出来,笼罩了整个空间,甚至仿佛穿透了岩壁,投向了不可知的远方。
他——或者说,这个端坐在蒲团上、眉心有一个贯穿空洞、其中悬浮着一颗暗金色能量眼球的、非人存在——就是“上师”。
而在他所坐的黑色石台下方,平台的地面上,以他为中心,呈放射状、如同花瓣般,摆放着八具石棺。
石棺的材质与平台相同,是那种漆黑的石材,棺盖透明,仿佛是某种特制的水晶或玻璃。透过透明的棺盖,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具石棺内部,都躺着一具年轻男女的躯体。他们全都一丝不挂,身体保存完好,皮肤白皙,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他们的身体,都与石棺内部延伸出的、仿佛树根或血管般的、暗红色半透明导管相连,导管的一端刺入他们身体的不同部位(眉心、心脏、丹田等),另一端则连接着平台地面那些流淌着暗红液体的凹槽网络,仿佛在从平台、从那个悬浮的“暗金太阳”、从上师身上,汲取或输送着什么。
而在其中一具石棺中,静静躺着的,正是——
李智勋。
他和其他人一样,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年轻的面容在金俊浩眼中,和三年前离家时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加苍白,少了血色。他的胸口随着极其微弱、缓慢的呼吸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一条比其他导管更粗、颜色也更加深邃、仿佛有暗金光点在其中流淌的暗红色导管,连接在他的眉心,另一端则深深没入平台地面的凹槽网络,直通向上师所坐的石台,甚至隐隐与上师眉心空洞中那颗悬浮的暗金眼球,有着某种能量上的共鸣和联系。
他就躺在那里,距离金俊浩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整个世界。
粘液怪物在阶梯尽头停下,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两点幽绿的光芒注视着平台中心那个非人的存在,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甚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拉姆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慑,张大嘴巴,手中的弯刀几乎要握不住。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此生所有的认知和理解范畴。那悬浮的暗金太阳,那端坐的、眉心有洞和能量眼球的存在,那八具石棺中沉睡的男女,尤其是其中那张年轻的、属于金俊浩弟弟的脸……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疯狂、亵渎、却又带着诡异“神圣”感的终极真相。
而金俊浩。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阶梯尽头的平台上,望着几十米外,石棺中静静躺着的弟弟。
没有呼喊,没有冲上前,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斑块。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智勋安详的睡脸,看着连接在他眉心的那根诡异的导管,看着平台上那流淌的暗红网络,最后,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那个端坐在蒲团上、眉心悬浮着暗金眼球的、非人存在的背影上。
他看得很仔细,很平静,仿佛要将这一幕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自己早已破碎的灵魂深处。
弟弟还“活着”。至少,身体还活着,还在呼吸。
但他真的是“李智勋”吗?还是只是另一件被精心保存、等待使用的“完美的器”?那根连接眉心的导管,在输送或抽取什么?他的意识在哪里?是沉睡着,还是已经被吞噬、被取代、被“上师”眉心那颗恐怖的眼球所“看”着、所“使用”着?
金俊浩的心中,没有重逢的喜悦,没有找到的激动,甚至没有太多悲伤。
只有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冰冷,和在那冰冷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火星被彻底掐灭后,升腾而起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弟弟。
在一个非人之神的殿堂里,在一具石棺中,如同祭品般沉睡,连接着邪恶的能量网络。
复仇(对姜泰谦)完成了。
目标(找到弟弟)达成了。
然后呢?
带他走?怎么带?斩断那根导管?会怎么样?唤醒他?他能被唤醒吗?眼前这个“上师”,这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眉心悬浮着能量眼球的存在,会允许吗?
金俊浩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浓烈的香气和能量场,让他受伤的肺部一阵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另一只手,摸向了后腰那把从姜泰谦尸体上找到的手枪。
枪里有子弹。
刀还锋利。
腿很痛,身体很累,精神已经千疮百孔。
但,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端坐在平台中央、背对着他们的、眉心悬浮暗金眼球的存在。然后,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流淌着暗红液体的黑色平台,向着中心的石台,向着那八具石棺,向着那个“上师”,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踩在光滑冰冷的黑色石面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脚步声。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脚边缓缓流淌,倒映出他那沾满血污、如同从地狱归来的身影,以及头顶那巨大、扭曲、不断变幻的暗金色多面体上,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拉姆看着金俊浩走上平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最终只是握紧了弯刀,咬紧牙关,拖着麻木的伤腿,也踏上了平台,跟在了金俊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让这个男人独自面对这一切,他做不到。
粘液怪物停留在阶梯入口,幽绿的光芒注视着两人走向平台中心的背影,发出一阵低沉、粘腻的、含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期待。
随着金俊浩和拉姆踏入平台范围,空气中那低沉的吟唱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具有压迫感。平台上流淌的暗红液体,仿佛也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流动的速度微微加快了几分。
而平台中心,蒲团上。
那个眉心有着恐怖空洞、悬浮着暗金色能量眼球的存在——
依然闭着双眼,如同最深沉的神祇雕像。
但金俊浩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视线”,已经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来自那颗悬浮的、缓慢自转的暗金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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