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墨染清名报涓埃 (第2/2页)
病故了?李墨呆立当场,难以置信。那般气度不凡、能随手拿出二百两银子救人、更隐隐有莫测手段(他后来细想云音阁之事,觉得“龙昊”或许不简单)的恩公,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失魂落魄地离开龙府,又多方暗中询问,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龙府大公子龙昊早已“病重身亡”。
希望彻底破灭。巨大的失落与悲痛笼罩了李墨。恩公救他于濒死,助他疗伤,他却连当面道谢、报答恩情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份恩,成了永世的债,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离京赴任。清河县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穷困。县衙破旧,库房空虚,胥吏疲沓。李墨到任后,并未摆出进士老爷的架子,而是脱下官袍,深入乡野,了解民情。他减免了一些不合理杂捐,鼓励农桑,亲自审理积案,虽无霹雳手段,却以勤勉公正渐渐赢得了些许民心。
县令俸禄微薄,年俸不过四十五两白银,还要支付幕僚、长随的工食,以及自身用度。李墨生活极为简朴,布衣蔬食,将每一文钱都算计着花。每月领到俸银后,他先扣除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剩下的,便仔细包好。
这一日,他唤来一名老实可靠的老衙役,将一小包约莫十两的碎银递给他,又额外给了几百文钱,郑重吩咐道:“老周,你办事稳妥。这是本官攒下的些许银两,你拿去县城‘镇远镖局’设在本地的分号,托他们走一趟镖,送至京城西市‘济世堂’柳大夫手中。务必亲手交到,取回收据。这些钱是镖银和你的辛苦钱。”
十两银子,对他而言已是近三分之一的月俸。老周接过,感受到县令的郑重,连连应诺。
镇远镖局信誉卓著,分号遍布,这趟镖银不多,但县令所托,自然用心。不多日,镖银便安全送至京城济世堂。
柳大夫收到这包来自千里之外、还带着风尘气息的碎银,以及附上的李墨亲笔信(信中再次诚挚感谢,说明这是首批偿还的诊金,日后每月都会尽力筹措奉上),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
他拿着那十两银子,在手中掂了又掂,对着女儿柳依依笑道:“依依,你看!为父说什么来着?这李墨,是个知恩图报、守信重诺的君子!十两银子……不多,但这是他刚到任,百废待兴、俸禄微薄之时挤出来的!这份心,难得啊!”
柳依依也替父亲高兴,抿嘴笑道:“爹,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当初救他,救对了?咱们济世堂,算是捡到个……嗯,长久的‘回头客’?”
“何止是回头客!”柳大夫眼睛眯成了缝,压低声音,带着商贾般的精明算计,“这分明是棵‘摇钱树’啊!他现在是县令,俸禄固定,将来若是政绩卓著,升了知府、道台……那每月送来的,可就不止十两了!嘿嘿,咱们救他,是积德;他回报,是守义。这买卖,做得,做得太值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济世堂因为这份“投资”,而财源广进的情景。当然,他本性善良,并非唯利是图,李墨的品性,才是他如此开心的根本原因。
而在遥远的清河县衙后宅,李墨的生活依旧清苦。他特意请匠人用硬木制作了一个简单的牌位,上面写六个字——“龙昊恩公之位”。
他将牌位恭敬地供奉在自己书房的一角,前方设一小小香炉。每逢初一,无论政务多么繁忙,他必会沐浴更衣,亲自燃起三炷清香,对着牌位恭敬三拜。
书房寂静,香烟袅袅。李墨望着那简单的牌位,眼中充满追思与哀恸,低声祝祷:“恩公在上,学生李墨,蒙您活命大恩,此生难报万一。今学生侥幸得中,外放为官,定当清廉勤勉,爱民如子,以您昔日侠义之心为镜,不负您救命教诲之恩。所欠济世堂银钱,学生必当竭力偿还。恩公泉下有知,伏惟尚飨。”
声音低沉,却字字发自肺腑。他知道,恩公已逝,他永远无法当面道谢,无法报答于生前。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寄托哀思,并以余生恪守承诺、勤政爱民,来告慰那位神秘恩公的在天之灵,也算不负这场改变命运的救命之恩。
清风穿过窗棂,拂动香灰。恩义如同这无形的风与香,虽逝者已矣,却深深沁入了生者的骨血,指引着他未来每一步的方向。而李墨与柳大夫之间这条由感恩与银钱串联起的微妙纽带,也将在未来,生出意想不到的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