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众口铄金·门庭雪 (第1/2页)
寅时刚过,天际将明未明,京都城根下的朱雀大街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色里。然而,与这份寂静截然相反的喧嚣,却如同溃堤的污水,悄然漫溢,最终汇聚、淤塞在了龙家别院所在的那条不算宽阔的青云巷。
起初只是零星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阴影,探头探脑。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彼此交换着兴奋而畏缩的眼神。很快,一辆辆或华贵、或低调却难掩奢靡的马车,碾碎了青石板路上残存的露水,从各个方向逶迤而来。车夫们彼此打着心照不宣的眼色,将车辕、马匹小心翼翼地穿插、停靠,不多时,竟将青云巷塞得水泄不通,车驾的尾巴甚至甩到了朱雀大街的辅路上,引来早起巡城卫兵惊诧而复杂的目光。
日头终于懒洋洋地爬过皇城巍峨的飞檐,将第一缕金光泼洒下来,却照不透青云巷里这诡异的“盛况”。各式各样的马车纹丝不动地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沉默地陈列着。锦缎的车帷、鎏金的厢角、名贵的木料、矫健的骏马……这并非节庆时的车水马龙,而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无声的“观礼”。车厢的帘幕大多密密低垂,仿佛里面空无一人,但若有感知敏锐者在此,定会感到皮肤刺痛——那是无数道饱含着恶意、好奇、兴奋、乃至幸灾乐祸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穿透厚重的帘幕,齐刷刷地、死死钉在龙府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兽头大门上。门上“敕造龙府”的匾额,在晨光下依旧熠熠生辉,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成了这场无声审判的焦点。
空气仿佛凝滞了,又被另一种东西煮沸。那不是暑热,而是人群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声音起初还低抑着,如同地底暗流,但随着人越聚越多,天色越来越亮,这声音便如同煮沸了的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带着腥膻的热气,弥漫在整条巷子的上空。
“喂,听说了吗?真的……出大事了!”一个干瘦如猴、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将脖子从自家马车的车窗里尽力伸出,几乎要扭断,他唾沫横飞地对旁边一辆青篷小车里探头出来的熟面孔低吼道,“我侄儿在顺天府当差,天没亮就被叫去‘维持场面’了!啧啧,亲眼所见!龙家的下人,用一张厚厚的白麻布裹着,从侧门抬出来的……那形状,我的老天爷!”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周围竖起的耳朵,才用一种混合了惊悚和极度兴奋的颤音继续道:“瘪得……瘪得像条在房梁上挂了整整三个三伏天的老咸鱼!真的,就一层皮,皱皱巴巴地挂在骨头上!那白布盖着都凹下去好大一块!”
“咸鱼?”旁边那辆略显华贵的马车里,一个穿着体面绸衫、面皮白净的男人嗤笑一声,眼睛却闪着饿狼般的光,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声音里的兴奋却压不住,“老哥你这比喻……差了点意思!我府上采买的老刘,今早去西市,路过龙府后巷的角门,正巧看见他们府里往外运‘秽物’的车!我的妈呀,那架势……”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珍馐美味,“就一块门板抬着,盖着草席,露出来一截手腕子……那颜色,灰败得像老坟里的石头!扔大街上,别说野狗,我估摸着连最饿的耗子都得绕着走!龙氏一门双杰?嘿!龙英雄……那位十五岁就名动京华、被捧到天上的绝世天才啊!十五年的苦功,多少灵药堆着,多少高手教着,眨眼间,嘿,让人抽得就剩一张皮包着一把骨头了!连骨头缝里的骨髓油,怕是都给那妖女榨得一滴不剩了!”
“什么狗屁天才!绣花枕头一包草!”一个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声音,从另一辆装饰俗艳的马车里刺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快意,“平时眼高于顶,鼻孔朝天,仗着有点天赋,连皇子王爷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吧?栽在个女人手里,还是合欢宗那种专吸男人元阳骨髓的魔女手里!嘿嘿……你们说说,他死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怕是爽得魂儿都没了,才让人得了手吧?真是……丢尽了天下武人的脸面!”
“哎哟,可不止呢!”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扑着厚粉也盖不住皱纹的老妇,从一辆小轿里探出半个身子,神秘兮兮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挤眉弄眼道,“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宫里当差,听到点风声……说那魔女,办事利落得很,还留了‘记号’!一朵血红色的梅花,印在……印在那种地方!”她夸张地用手帕捂住嘴,眼睛却兴奋地眨巴着,“那龙英雄,听说可是摄政王爷亲自看中的准佳婿,和明月郡主是指腹为婚的!出了这档子丑事,天大的脸面也兜不住啊!今儿个,这青云巷这么热闹,你们以为光是看笑话的?等着吧,有好戏要登场咯!”
“退了退了!肯定要退!”一个站在自家马车辕上的矮个子男人,突然激动地压低声音喊道,手指着巷子口,“看!快看那边!那辆青盖镶银边、四匹纯白追风驹拉的车!那是摄政王府内眷出行的规制!来了,真的来了!王府的人来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里的水滴,顿时让本就沸腾的“黄汤”炸开了锅。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巷口。只见那辆华贵而不失威仪的马车,在众多目光的洗礼下,不疾不徐地驶入拥挤的青云巷。王府的车夫面沉如水,对周遭的拥挤和窥视视若无睹,只稳稳地控着缰绳。车厢帘幕紧闭,但那股属于顶级权贵阶层的无形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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