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帐微光 (第2/2页)
沈砺起身走出帐外。来人是一名白袍小将,身姿清挺,礼数周全,身后只跟着两名卫士,全无半分骄气。
“我家陈将军听闻你们昨夜勇退蛮骑,救民于火,特命在下送来伤药与白米。”小将将东西递上,语气恭敬,“将军有言:道义不孤,勇者不孤。”
说完,白袍小将微微一拱手,转身便走,不多言,不攀附,不留痕迹。
这便是陈凌的态度——敬其勇,重其义,不沾是非,不涉权谋。
沈砺望着那道白袍身影远去,轻轻握紧了手中的药盒。
原来这冰冷乱世里,真的有人,看得见他心中那点微光。
不远处的阴影里,刘驭负手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黑衣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深沉如寒潭。
亲兵低声道:“大哥,沈砺此人连陈凌都在暗中关照,我们是否要拉拢过来?”
刘驭轻轻摇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急。先看着。”
风卷枯草掠过军营,白袍小将的身影刚一消失,两道轻缓的身影便悄然赶来,为首的灰衣人是桓威的麾下暗线,他隔着门帘低声道:“沈伍长,在下听闻你四人挨了军棍,我家主子怜恤忠义,托在下送些薄物补身。”
随从将小巧布包塞进帐口,灰衣人又隐晦试探:“我家主子说,英才易得忠义难寻,沈伍长不该困于伍长之位,日后遇事多留意,或有柳暗花明之路。”
陈七眼神微动,低声劝沈砺:“沈哥,他主子来头怕是不小,说不定能让我们少受些苦。”
沈砺却起身躬身,恭敬婉拒:“多谢厚爱,在下出身微末,只求守规矩、早归乡,担不起你家主子看重,这薄物也不敢收,还请代为转达谢意。”他轻轻将布包推回帐外。
灰衣人眼底掠过诧异,收起布包道:“既然沈伍长心意已决,在下便不叨扰,还请日后三思。”说罢,两人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
暗处的刘驭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玩味:“倒是个有骨气的,明知对方主子来头不小,既不攀附也不鲁莽,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风掠过军营,卷起几片枯草。
有人求权,有人求利,有人求安稳。
只有一顶寒帐之内,四个伤痕累累的人,守着一句最简单,也最艰难的话:
向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