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阳照淮河,人心各有路 (第2/2页)
话音落下,寒风骤然更烈。
寨墙内,军营的喧嚣依旧。
有人在赌钱吆喝,有人在喝酒骂娘,有人在抱怨粮饷太少,有人在盘算如何讨好上官、混一个轻松的差事。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活着,为自己的利益盘算。
这很正常,这是乱世里最正确、最合理的生存方式。
没有人会笑话他们,因为所有人都是如此。
只有沈砺这四个人,像一群不合时宜的傻子,站在寒风里,守着一句看似毫无用处、甚至可笑的执念。
周雄站在不远处的帐口,默默看着土坡上那四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镇北营的队主,一个不上不下、无权无势的中层军官。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热血,有过北伐的念头,可岁月磨平了棱角,现实压弯了脊梁。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麾下这些流民士卒,让他们少受几顿打,少挨几顿饿。
“队主,那几个小子又在那儿望北发呆呢。”身旁的副将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都是苦命人,可再想中原,又能如何?朝廷不发兵,世族不掏钱,咱们四营自己都顾不上自己。”
周雄沉默片刻,目光复杂:“这世道,最可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更不是打不完的仗,而是心死了。他们几个,心还没死!”
副将默然。
心没死,在太平盛世是好事。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心没死,往往死得最快。
不远处的角落,一个身材挺拔、面色黝黑的中年军侯,正靠在旗杆下,也静静望着沈砺的方向。
他叫刘驭。
和沈砺一样,他也是底层士卒出身,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
可他和沈砺又完全不一样。
刘驭的眼神沉静如深渊,藏着虎狼一般的野心与隐忍。他不抱怨,不空谈,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故土,只信一件事——实力。
有实力,就能活。有实力,就能掌权。有实力,就能在这乱世里,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驭哥,那几个小子真是傻得冒烟。”身边的亲兵嗤笑一声,“天天望着北方,能望出粮食还是能望出甲仗?真等蛮骑打过来,跑得比谁都快。”
刘驭缓缓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们不是傻。”
“他们是有执念。”
“我和他们,也许迟早会在战场上相遇,会同走一段路。但终究,我们会走向完全不同的终点。”
亲兵听不懂这番话里的深意,只是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刘驭抬头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
他很清楚,江南的朝廷早已腐朽,江北的军阀各怀鬼胎,北方的强敌虎视眈眈。这天下,迟早要变。而他要做的,不是守着什么故土家园,而是在大乱来临之时,抓住属于自己的天命。
他的路,是帝王路。沈砺的路,是归乡路。同途,注定殊归。
残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整个淮河两岸。荒原之上,远远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像是无数死在战乱中的百姓,在无声地哭泣。
沈砺握紧了手中的铁枪。
他知道前路有多难。他知道敌人有多强。他知道整个世界,都在朝着现实、利益、生存低头。
可他不会低头。
“走吧。”他轻声道。
“回去练枪。”
“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中原的故土上。”
石憨、陈七、林刀齐齐点头。
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镇北营中灯火点点,人心各异。
有人醉生梦死。有人伺机而动。有人明哲保身。有人野心蛰伏。
只有那一小撮人,守着最简单、最纯粹、最孤独、也最浪漫的一句话。
不问前程,不问生死,只向北,只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