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狗急跳墙 (第2/2页)
喽啰一愣,慌忙去禀报。
不多时,寨门打开,一个独眼大汉走了出来。正是鬼见愁。
他身材高大,面容凶悍,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如鹰隼般锐利。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刀柄乌黑,刀身泛着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
“沈大人,”鬼见愁抱拳,声音粗哑,“久仰大名。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沈墨下马,“想和大当家谈一笔买卖。”
“哦?”鬼见愁挑眉,“什么买卖?”
“救命的买卖。”沈墨直视他的独眼,“曹吉祥要杀你灭口,你知道吗?”
鬼见愁脸色微变:“沈大人说笑了,曹公公是我的恩人,怎么会杀我?”
“恩人?”沈墨笑了,“金满堂也是曹吉祥的恩人,现在在哪?在牢里。刘半城也是,现在也在牢里。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鬼见愁沉默。
他当然知道曹吉祥的手段。
狡兔死,走狗烹。
金满堂倒了,他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走狗,还能活多久?
“沈大人想怎么谈?”鬼见愁缓缓道。
“很简单。”沈墨道,“你帮我守住江宁城,我保你不死。事成之后,我向陛下求情,赦免你和手下兄弟的罪行,让你们堂堂正正做人。”
“赦免?”鬼见愁嗤笑,“沈大人,我鬼见愁杀人无数,罪孽深重,朝廷能赦免?”
“能。”沈墨点头,“只要你戴罪立功,助朝廷平定叛乱。陛下是明君,不会不给你机会。”
鬼见愁盯着沈墨,看了很久。
他在权衡。
曹吉祥那边,已经靠不住了。金满堂一倒,贡盐的生意就断了。没了钱,手下这上千号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沈墨这边,虽然势单力薄,但有钦差的名分,有陛下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沈墨敢来黑风岭,这份胆识,让他佩服。
“沈大人,”鬼见愁忽然道,“我若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三条路。”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拿着银子,带着兄弟,去海外,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第二,留在江南,我保你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第三,若还想在江湖上混,我让漕帮划三条运盐路线给你,以后漕帮和盐枭,井水不犯河水。”
鬼见愁眼睛亮了。
第三条路,最合他心意。
盐枭和漕帮斗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盐路吗?若真能划三条路线给他,那盐枭的势力,就能光明正大地扩张。
“沈大人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墨正色道,“我沈墨从不说谎。”
鬼见愁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鬼见愁,就跟沈大人赌一把!”
他转身,对寨子里大吼:
“兄弟们!抄家伙!跟老子去江宁城!”
寨子里顿时沸腾起来。
上千号盐枭,挥舞着刀枪,嗷嗷叫着,像一群出笼的饿狼。
沈墨心中稍定。
第二步,也成了。
现在,他手里有三张牌:江宁城的官员,漕帮,盐枭。
三张牌合在一起,未必不能和曹吉祥的万人大军,掰掰手腕。
申时,江宁城外。
江北大营的三千兵马,已经在城北五里处扎营。扬州水师的战船,停泊在秦淮河口。杭州卫所的五千人,也到了城西十里。
三路大军,形成合围之势。
中军大帐内,曹吉祥的心腹——江北大营指挥使韩猛,正在看地图。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黑如炭,满脸横肉,是曹吉祥一手提拔起来的。
“韩指挥,”副将进来禀报,“江宁城门紧闭,城墙上多了不少守军。看旗号,是江宁府的兵。”
“一群乌合之众。”韩猛嗤笑,“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攻城。一天之内,我要拿下江宁城。”
“可是韩指挥,”副将犹豫,“城里毕竟是钦差巡抚,咱们以‘剿匪’为名围城,说得过去。真要攻城,那可是谋反啊。”
“剿什么匪?”韩猛瞪眼,“沈墨就是匪!他在江南贪赃枉法,杀害忠良,本将奉曹公公之命,擒拿此贼!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是……”副将不敢再说。
这时,又一个斥候冲进来:“报!城西黑风岭的盐枭,倾巢而出,正在朝江宁城移动!”
“盐枭?”韩猛皱眉,“鬼见愁想干什么?”
“看方向,像是要进城。”
“进城?”韩猛冷笑,“好啊,省得本将去剿他们了。传令,让杭州卫所的人拦住盐枭,一个不留,全宰了!”
“是!”
斥候退下后,韩猛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江宁城。
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沈墨啊沈墨,你以为凭几个盐枭,就能守住江宁?
太天真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戌时,江宁城头。
沈墨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像一条条毒蛇,将江宁城死死缠住。
柳青蝉站在他身旁,轻声道:“曹吉祥的人,明天就会攻城。”
“我知道。”沈墨点头,“但今晚,他们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今晚有雨。”沈墨望向夜空。
乌云密布,星月无光。
要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但今晚的雨,是血雨。
“大人,”赵铁匆匆上来,“鬼见愁的人到了,在西门。但杭州卫所的人拦住了他们,两边打起来了。”
沈墨皱眉:“雷万钧呢?”
“漕帮的人还没到。”赵铁道,“说是被扬州水师拦在秦淮河下游,过不来。”
果然。
曹吉祥算准了他会找江湖帮手,提前派人拦截。
“让周文远带五百人,从南门出去,绕到杭州卫所后面,夹击他们。”沈墨下令,“务必打通西门,让鬼见愁的人进城。”
“是!”
赵铁领命而去。
柳青蝉担忧道:“周文远可靠吗?他要是临阵倒戈……”
“他不敢。”沈墨淡淡道,“他的把柄在我手里,家人也在城里。倒戈,就是死路一条。”
正说着,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紧接着,雷声隆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已成瓢泼。
城外的营火,在雨中明灭不定。
沈墨望着雨幕,忽然笑了。
“天助我也。”
“大人?”
“雨天攻城,是兵家大忌。”沈墨道,“弓弩受潮,箭矢无力。云梯湿滑,难以攀爬。韩猛若敢在雨天攻城,就是找死。”
柳青蝉眼睛一亮:“那咱们……”
“传令,”沈墨转身,对传令兵道,“让所有守军,轮班休息,养精蓄锐。明日雨停,才是恶战。”
“是!”
命令传下,城头的守军松了口气。
雨夜攻城,确实难。
但明天呢?
明天雨停了,怎么办?
沈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走到城墙边,对着守军大声道:
“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怕!怕城外的大军,怕死!”
守军们抬起头,看着他。
“我也怕!”沈墨继续道,“但我更怕,怕江宁城破,你们的父母妻儿,遭叛军屠戮!怕这江南繁华,毁于一旦!”
他指着城外:
“外面那些人,不是官兵,是叛军!他们奉曹吉祥之命,要杀我,也要杀你们!因为你们知道了曹吉祥的罪行,他要灭口!”
“曹吉祥是谁?是太监!是阉党!他祸乱朝纲,贪赃枉法,现在还要谋反!你们愿意跟着阉党谋反,遗臭万年吗?”
“不愿意!”有士兵喊道。
“不愿意!”更多人附和。
“好!”沈墨拔出惊蛰剑,剑指苍穹,“那我沈墨,今日在此立誓:与江宁城共存亡!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
守军们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声震四野。
连城外的叛军,都听到了。
韩猛站在营中,望着江宁城头,脸色阴沉。
这个沈墨,不简单。
但再不简单,明天也得死。
他转身回帐,对副将道:
“传令,明日雨一停,即刻攻城。第一个攻上城头的,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是!”
子时,雨势渐小。
西门方向,喊杀声渐渐平息。
赵铁浑身是血,冲上城楼:“大人!周文远和鬼见愁联手,击退了杭州卫所的人。盐枭已经进城,伤亡三百余人,但主力还在。”
“好。”沈墨点头,“让鬼见愁的人上城,替换一部分守军休息。另外,把城里的郎中都找来,救治伤员。”
“是!”
赵铁刚要走,沈墨又叫住他:
“赵铁,若我死了……”
“大人不会死!”赵铁急道。
“我是说如果。”沈墨拍拍他的肩,“如果我死了,你带着柳姑娘和赵公子,从密道出城,去杭州,找于谦大人。”
“大人……”
“这是命令。”
赵铁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是!”
沈墨望向城外。
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大战,也要开始了。
他握紧惊蛰剑,深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