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1:矿山》2卷 印尼 辉光一部.矿山 (第1/2页)
第一卷安阳
第一章晴天霹雳
林辉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的字样。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工作日这个点来电话,不太寻常。
“妈。”
“辉儿……”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颤抖,“家里来人了,说是……说是法院的。”
林辉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瞬。
“你爸呢?”
“在客厅坐着,一句话不说。那些人拿了好多文件,说要查封房子……”母亲的声音开始发飘,“辉儿,咱家房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林辉闭了眼,三秒后睁开。
“妈,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像过去十二年在靶场上报靶时那样稳,“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先别签字。把电话给我爸。”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他爸林彭的呼吸声——粗重,压抑。
“爸。”
“……”林彭没说话。
“担保的事?”
“嗯。”
“人跑了?”
“跑了。”林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三个担保方,他是主责任人,合同上签的是连带责任担保。他跑了,银行找第二顺位。我是第二顺位。”
林辉没说话。
“三百万。”林彭说,“加上利息和违约金,三百八十万。”
三百八十万。
林辉看了眼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的“安阳保安公司”营业执照,下面是他自己的职位牌:职业经理人。
月薪一万二,年终奖两万,干了两年,存款不到十五万。
“我知道了。”林辉说,“爸,你什么都别签,什么都别答应。我晚上回去。”
“辉儿……”林彭的声音忽然老了十岁,“爸对不起你们。”
林辉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安阳市区的街景,看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那盆方华送的多肉植物抱起来,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
林辉推门进去,把多肉放在老板桌上。
“张总,我来辞职。”
张总正在喝茶,茶杯停在半空,愣了五秒钟。
“小林,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林辉在椅子上坐下,“家里出事了,我得走。”
“出事可以请假,可以调休,可以……”张总放下茶杯,“你这位置,当初多少人盯着?我他妈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把你从特种部队挖过来,你就这么……”
“张总。”林辉打断他,“我知道您对我好。但这事不是请假能解决的。”
他简单说了担保的事。
张总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林辉接了。
两个人抽完一根烟,张总说:“钱的事,公司能不能……”
“不能。”林辉摇头,“这事跟公司没关系。我自己扛。”
张总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林,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做这行的人。”他说,“冷静,专业,有人脉,懂规矩。你就这么走了,我心疼。”
林辉笑了笑:“等我扛过去,再回来给您打工。”
张总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个月的工资,我提前给你结了。多出来的那部分,是我的私房钱,别嫌少。”
林辉没接。
“拿着。”张总把信封拍在他手里,“不是借你的,是我投资你的。等你哪天东山再起,记得请我喝酒。”
林辉攥着信封,站起身,敬了个礼——十二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张总,谢谢。”
张总摆摆手:“滚蛋。”
林辉走到门口,又回头:“那盆多肉,帮我养着。等我回来拿。”
第一卷安阳
第二章方华
晚上七点,林辉回到出租屋。
房子是半个月前刚租的,两室一厅,在老城区一栋九零年代建的居民楼里,墙皮脱落,楼道昏暗。搬进来那天,他妈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廉价的家具,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眶红了。
林辉推开门,屋里没开灯。
他爸他妈坐在沙发上,像两尊雕塑。客厅没开灯,只有对面居民楼的灯光透进来,照出两个佝偻的影子。
林辉开了灯。
“吃饭了吗?”
他妈摇头。
林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有昨天剩的菜。他热了热,端出来,摆上筷子。
“先吃饭。”
他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爸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三个人吃饭,没人说话。
吃到一半,林彭放下筷子:“房子明天就要交出去。法院的人说了,三天之内搬完。”
林辉点头:“明天我请假,帮你们搬。”
“你的工作……”他妈终于开口,声音发颤,“你刚干两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辞了。”
筷子掉在桌上。
他妈看着他,眼泪开始往下掉。
林辉把筷子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妈,吃饭。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林辉的声音很平静,“我在部队十二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事,扛得住。”
他爸低着头,肩膀在抖。
林辉没再说话,低头把饭吃完,把碗收了,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存着几百个号码,大部分是这十二年和这两年里攒下的——战友、上级、同行、客户、中间人、海外安保公司的HR、驻外使馆的武官、中资企业驻非洲的安保主管……
他开始群发消息:
“兄弟们,我出来了。有活记得找我。”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拿起来看。
“辉哥?你他妈终于想通了?等着,我明天去找你!”
“小林,非洲有个项目正缺人,你有兴趣吗?”
“林哥,伊拉克这边要个安保主管,年薪五十万起,来不来?”
“老林,听说你辞职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酒。”
林辉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回完最后一条,已经快十一点。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搬家流程——先搬什么,后搬什么,要不要找搬家公司,他妈那些瓶瓶罐罐怎么打包,他爸的书房那些账本和合同怎么处理……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一卷安阳
第三章李冰
第二天下午,搬完最后一箱东西,林辉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他妈把那些从别墅里搬出来的、用报纸包着的瓷器一件一件放进厨房柜子里。
厨房很小,那些瓷器塞进去,柜门关不上。
他妈站在那儿,看着关不上的柜门,又红了眼眶。
林辉走过去,把瓷器重新摆了一遍,换了个角度,柜门关上了。
“妈,这不挺好?”
他妈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门铃响了。
林辉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方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印着“RTX4090”的卫衣,背着一个电脑包,手里抱着一台无人机。
“辉哥。”
“你怎么来了?”
“你发的消息,我连夜订的票。”方华往里瞄了一眼,“阿姨在呢?那我等会儿再……”
“进来。”林辉把他拽进来,“妈,方华,我战友的弟弟,以前来过咱家。”
他妈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小方,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阿姨您别忙。”方华把无人机放在地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辉哥,借你房间用用,给你看点东西。”
林辉带他进了房间。
方华把电脑打开,调出一份PPT。
“辉哥,我研究了一晚上。你发的消息我看了,你现在想接活对吧?”
林辉点头。
“单打独斗不行。”方华翻到下一页,“现在的海外安保市场,个人接活风险太大,容易被坑,被黑吃黑,被中间商赚差价。你得有团队。”
“我知道。”
“所以我来了。”方华推了推眼镜,“我,方华,电子发烧友,擅长网络攻防、信号追踪、反定位屏蔽、热成像锁定、无人机侦查、AI替代侦查——你打仗,我帮你开天眼。”
林辉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你妈能同意?”
“我妈?”方华笑了,“我妈听说我要跟你干,连夜给我煮了二十个鸡蛋。她说,跟着林辉,比你在家敲键盘靠谱。”
林辉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华合上电脑,“你想自己扛,不想拖累别人。但辉哥,你记不记得我哥牺牲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
林辉记得。
那是五年前,方华的哥哥方剑在边境反恐任务中牺牲,林辉带着他的遗物去方家,对着哭成泪人的方华说:“以后有事,找我。”
“我不是来帮你的。”方华看着他,“我是来跟着你干的。你是我哥的班长,也是我的班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方华肩膀上拍了一下。
“电脑收起来,先去吃饭。”
两个人走出房间,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的,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运动背包,正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在看。
“你找谁?”林辉问。
女的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辉,落在方华身上。
“方华。”
方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你发朋友圈说要来安阳,我查了一下车次,比你晚一班。”女的把背包放在地上,朝林辉伸出手,“林哥好,我叫李冰,省射击队退役的,现在是体校射击助教。”
林辉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我是方华的同学。”李冰看了方华一眼,“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不在一个学校,但我一直追着他跑。”
方华的脸红了。
林辉看看她,又看看那个背包。
“包里是什么?”
李冰拉开背包,露出里面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沓证书和奖牌。
“我的全部家当。”李冰说,“听说你们要干安保,我想加入。”
林辉看向方华。
方华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烧起来。
“她是省射击冠军。”方华小声说,“步枪项目,破过省纪录。退役后当助教,带出来的学生拿过全国亚军。”
林辉看着李冰:“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知道。”李冰点头,“海外安保,高风险,高回报。方华跟我讲过。”
“你当过兵吗?”
“没有。”
“上过战场吗?”
“没有。”
“开过枪打人吗?”
“没有。”李冰迎着他的目光,“但我从十二岁开始摸枪,打了十二年。我在靶场上打过两万发子弹,闭着眼睛都能拆装一把85狙。我缺的是实战经验,不是枪感。”
林辉没说话。
“林哥,我知道我没资格跟你们比。”李冰说,“但我有个优势——我是女的。”
“什么意思?”
“海外安保,很多时候需要伪装,需要渗透,需要接近目标。一个女的,比三个大老爷们儿好使。”李冰看着他,“我不求一开始就当狙击手,给我个机会,我从后勤干起。跑腿、盯梢、打杂,都行。”
方华在旁边小声说:“辉哥,她枪法真的很好……”
林辉看了他一眼。
方华闭嘴了。
沉默了几秒钟。
林辉开口:“你先住下。明天再说。”
李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谢谢林哥。”
三个人往外走,他妈从厨房探出头:“辉儿,去哪儿?”
“妈,出去吃,您别忙了。”
他妈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看着方华抱着的电脑,看着李冰背着的背包,忽然说:“辉儿。”
林辉回头。
“你爸的事……”他妈顿了顿,“你别太拼,注意安全。”
林辉点点头。
“知道了,妈。”
第一卷安阳
第四章辉光安保
楼下有家小饭馆,卖烩面和凉菜。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三碗烩面,两盘凉菜。
等面上来的功夫,方华把电脑打开了。
“辉哥,咱们得先注册个公司。”
“公司?”
“对。”方华调出一份文档,“个人接活叫‘黑活’,出了事没人管,客户也不放心。正规的海外安保项目,招标方只跟公司谈。哪怕是十几万的小单子,也要有营业执照、对公账户、合同章。”
林辉点点头:“你有路子?”
“我查过了。”方华推了推眼镜,“注册一个安保咨询公司,注册资本最低三万元,经营范围写‘安全咨询服务、安全技术防范、劳务服务’。不用实缴,不用验资,找个代办公司,三千块全包。”
李冰插嘴:“三万块,咱们有吗?”
林辉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张总给的那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现金。
他数了数——两万。
“我有两万。”他说,“剩下的……”
“我出一万。”方华说。
李冰看看方华,又看看林辉:“我出五千。我刚工作没多久,只有这么多。”
林辉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李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我人都在这里了,还能半路下车?”
烩面上来了。
三个人埋头吃饭,吃完了,林辉说:“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方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打了几个名字:
安阳猎鹰安保咨询
辉剑国际安保
三人行安全服务
林辉看了一眼,摇摇头。
“太俗。”
李冰说:“叫‘辉光’吧。林辉的辉,光芒的光。”
方华愣了愣,然后点头:“这个好。辉光——辉哥的光芒。”
林辉没说话,看着窗外那条老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行。”他说,“就叫辉光。”
“辉光安保咨询有限公司。”方华在电脑上敲字,“注册资金——三万,法人代表——林辉,股东——方华、李冰。注册地址……”
他抬头看林辉。
林辉说:“我卧室。”
方华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地址——安阳市老城区向阳路18号301室。”
李冰凑过去看屏幕:“咱们这就成立了?”
“还差一步。”方华说,“得想个口号。公司简介里要用的。”
三个人沉默了五秒钟。
李冰说:“精准守护,不负所托?”
方华摇头:“太像卖保险的。”
方华说:“技术赋能,安全无界?”
林辉摇头:“太像搞IT的。”
林辉想了想,说:“就叫——‘你只管往前,身后有我’。”
方华愣了愣,然后开始打字。
“辉光安保咨询有限公司,致力于为海内外客户提供专业、高效、可信赖的安全服务。我们的口号是——你只管往前,身后有我。”
李冰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挺好。”
三个人走出饭馆,天已经黑了。老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三个人的影子上。
方华抱着电脑,李冰背着背包,林辉走在最前面。
走到出租屋楼下,林辉忽然停下脚步。
“有件事得说清楚。”
方华和李冰看着他。
“这不是过家家。”林辉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咱们干的这一行,是真会死人的。以后接的活,可能是战乱地区,可能是反政府军,可能是恐怖分子。一颗流弹,一个陷阱,一次出卖,人就没了。”
他看向方华。
“你哥怎么牺牲的,你比我清楚。”
方华的笑容收住了。
林辉看向李冰。
“你是个好射手,但你没上过战场。第一次开枪打人的时候,你会做噩梦,会手抖,会想吐。扛不过去,这一行你就干不了。”
李冰没说话,但她的手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林辉看着他们俩。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沉默。
老街上远远传来电动车喇叭的声音。
方华先开口了。
“辉哥,我哥牺牲的时候,我跟我妈说,这辈子我要替他活着。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替他活着没用,我得替他守护点什么。”他看着林辉,“你是我哥的班长,你就是他要守护的人之一。”
李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方华旁边。
“林哥,我知道我没上过战场。但我打了十二年枪,教了两年射击。我知道子弹打出去是什么感觉,我知道瞄准镜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顿了顿,“缺的那一课,我想跟你们一起补上。”
林辉看着他们俩。
昏黄的路灯下,两张年轻的脸,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十二年前也曾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光。
他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那就这么定了。”
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方华和李冰还站在楼下,一个抱着电脑,一个背着背包,仰着头看他。
“明天早上八点,楼下集合。”他说,“先去注册公司,然后吃饭,然后——开始找活。”
方华笑了:“好嘞!”
李冰也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
林辉转身上楼。
推开出租屋的门,他爸妈已经睡了。客厅里亮着一盏小台灯,他妈在茶几上给他留了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辉儿,妈相信你。早点睡。”
林辉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喝了,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掏出手机,给张总发了条消息:
“张总,公司成立了。叫辉光。”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老城区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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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安阳
第五章意外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林辉下楼的时候,方华和李冰已经等在楼下了。
方华蹲在台阶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某款无人机的参数对比表。李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嘴里叼着吸管,正低头看他的屏幕。
“这个续航太短。”李冰指着屏幕说,“出去执行任务,飞半小时就得回来充电,鸡肋。”
“你不懂。”方华头也不抬,“这是便携型,胜在小巧,适合城市侦察。长航程的有另一款,但得配地面站,一套下来两万多。”
“两万多咱们现在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所以先看便宜的。”
林辉走过去,两人同时抬头。
“走吧。”林辉说,“先去吃早饭,然后去户外用品市场。”
安阳最大的户外用品市场在老城区北边,一个由旧厂房改造的批发市场。三层楼,上百家店铺,从帐篷睡袋到登山绳安全扣,从军迷仿品到专业大牌,什么都有。
三个人在路边摊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八点半准时出现在市场门口。
市场刚开门,人不多。店铺老板们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在整理货架,看见他们进来,有气无力地喊一声“随便看看”。
“先从服装看起。”林辉说,“战术裤、作战靴、速干衣。颜色要低调,款式要实用,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
方华点头:“明白。”
李冰跟在他后面,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先看枪。”
方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冰耸耸肩,跟上。
他们在一楼逛了半小时,试了四五家店。林辉挑了一条卡其色的战术裤,面料挺括,膝盖和臀部有加厚层,裤腿可以收进靴子里。方华选了一双高帮作战靴,鞋底够硬,鞋头有防护。李冰什么都没买,说要再逛逛。
“你俩先上去,我去二楼看看。”李冰说,“二楼有卖背包的,我想换个大的。”
林辉点头:“十点在一楼门口集合。”
李冰上楼去了。
方华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转回头继续挑衣服。
林辉在旁边说:“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方华的手顿了顿,耳朵又红了。
林辉没再说话,拿起一件战术背心开始研究。
九点四十分,方华的手机响了。
是李冰打来的。
“喂?”
“方华,你们在哪儿?”李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
“一楼,还在那家店。怎么了?”
“别挂电话,听我说。”李冰说,“我在三楼,东边走廊尽头,有个卖户外刀具的店。店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个男的抱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刀。”
方华的脸色变了。
“什么情况?”
“我不确定。”李冰说,“男的看起来不太正常,一直在自言自语,小孩在哭。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有人报警了。”
方华捂住手机,转向林辉:“辉哥——”
“我听见了。”林辉已经放下战术背心,往外走,“让她别动,别靠近,保持观察。我们上去。”
两人快步冲向楼梯。
三楼东边走廊,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有店铺老板,有顾客,有看热闹的,全都站在走廊两端,没人敢靠近中间。
林辉挤到人群前面,看清了现场。
走廊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背靠着墙壁蹲着,左手死死箍着一个小男孩的腰,右手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抵在孩子的脖子前面。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穿着蓝色的校服,书包掉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已经哭不出声了,只剩下抽噎和发抖。
李冰站在人群最前面,离那男的不到十米。看见林辉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旁边那家店的老板说,这男的是附近流浪的,精神有问题,平时不这样,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冲过来抢孩子。”
“报警了吗?”
“报了。还没到。”
林辉没再说话,开始观察。
男人的位置——背靠墙,没有退路。这说明他不是蓄谋作案,而是被逼到死角后的应激反应。
男人的眼神——涣散,但偶尔会聚焦。涣散的时候念叨,聚焦的时候会看一眼刀,看一眼孩子。这说明他的神智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来回切换。
男人的刀——折叠刀,刀刃大概七八厘米长,抵在孩子脖子上的力度不算大,没有压出痕迹。这说明他目前没有伤人的意图,只是在“控制”。
孩子的状况——已经哭累了,身体发软,但还在轻微挣扎。这种挣扎可能刺激到男人,导致他无意识地加力。
林辉在心里过了一遍。
结论:有救。但要快。
他转身问旁边一个店铺老板:“这男的叫什么?平时在哪儿活动?”
老板愣了愣:“好……好像叫孙强,大家都叫他孙疯子。平时就在市场外面那条街上晃,捡捡破烂,翻翻垃圾桶。人不坏,从来没伤过人。”
“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老板一脸无辜,“刚才他还在外面街上,不知道怎么就跑进来了,直奔这边。这家店老板娘带着孙子来给老公送饭,孩子站在门口玩,他突然冲过来把孩子抱走了。”
“孩子父母呢?”
“还没联系上,老板娘已经追出去了,现在应该在门口等警察。”
林辉点点头,转身对方华说:“把你的无人机拿出来。”
方华愣了愣:“现在?”
“现在。”林辉说,“组装好,开机,飞起来,悬停在他头顶五米的位置。动静大一点,让他看见。”
方华没问为什么,立刻蹲下打开背包。
李冰凑过来:“林哥,你想干什么?”
林辉看着那个男人,说:“他的眼神在飘。我需要一个东西把他的注意力固定住。”
无人机起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嗡嗡嗡——
男人的头抬起来,目光追着那个飞起来的黑色小东西。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眼睛没有离开无人机。
林辉往前走了两步。
“孙强。”
男人的目光从无人机上移开,落在林辉身上。
他的眼神很警惕,刀又往孩子脖子上贴了贴。
林辉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孙强,我叫林辉。我不靠近你,就在这儿说话。”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林辉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跟一个正常人聊天:“你手里的孩子叫小宝,今年六岁,在上幼儿园大班。他爷爷就在楼下卖刀,他奶奶刚才在这儿给他送饭。”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好像在想什么。
“你认识他奶奶吗?”林辉问,“就是刚才站在这儿的那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一件蓝布衫。她经常从这条路过,你有没有见过?”
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化——从警惕变成了茫然。
林辉心里有数了。
人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最容易被打动的不是道理,而是“熟悉感”。那个老太太可能经常经过这条街,可能无意中给过他一个馒头,一碗水。这些东西,他平时想不起来,但现在被提醒,会有反应。
“她对你挺好的吧?”林辉继续说,“有时候给你点吃的,有时候跟你打个招呼。你记得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林辉听不清,但他假装听清了。
“对,就是她。她是个好人。”他说,“现在她很难过,因为小宝在她孙子在哭。你听见了吗?”
孩子正好在这时候抽噎了一声。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
林辉又往前走了一步。
“孙强,你把刀放下,让小宝回去找他奶奶。你想说什么,我在这儿听你说。”
男人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林辉心里数着:三秒,两秒,一秒——
男人的眼神重新聚焦。
就在这一瞬间,林辉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往旁边迈了一步,同时对方华做了个手势。
方华心领神会,操控无人机猛地下降,嗡嗡声骤然变大。
男人的注意力被无人机吸引,下意识抬头——
林辉从侧面切入,三步就到了他面前。
左手抓住他握刀的右手手腕,向外拧;右手从他腋下穿过,护住孩子的头;同时膝盖顶住男人的大腿,让他无法站起来发力。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刀从男人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孩子被林辉一把抱了出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林辉抱着孩子退后几步,把孩子递给冲过来的李冰。
“看看他脖子有没有伤。”
然后他转回身,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还蹲在那儿,双手空空地垂着,眼神空洞,嘴里又开始念叨。
林辉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
“孙强,你没事吧?”
男人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林辉听清了。
他说:“我妈呢?”
林辉沉默了一秒。
“你妈在哪儿?”
男人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我妈……我妈……”
林辉站起来,退后几步。
警察这时候终于冲了上来,四五个穿着制服的,手里拿着警棍和盾牌。看见现场已经控制住了,都愣了一下。
“谁干的?”
林辉举起手:“我。”
领头的警察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退伍的。”林辉说,“正好在这儿买东西。”
警察没再问,挥手让手下把那个男人带走。男人被架起来的时候还在念叨“我妈呢”,没有反抗,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一个中年妇女从楼梯口冲过来,是那个孩子的奶奶。她扑过去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李冰在旁边说:“孩子没事,就是吓着了,脖子上一道红印,没破皮。”
奶奶抱着孩子跪下来,要给林辉磕头。
林辉一把扶住她:“别这样,阿姨。孩子没事就好。”
奶奶哭着说:“恩人,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高高的,对着林辉拍。
方华收起无人机,挤过来小声说:“辉哥,走吧。”
林辉点点头,对警察说:“同志,需要我们配合调查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留个联系方式,回头可能找你做个笔录。”
林辉报了手机号,带着方华和李冰挤出人群。
下楼的时候,李冰说:“林哥,你刚才那几下,太快了。”
林辉没说话。
方华说:“他要是真想伤孩子,咱们现在看见的就是血了。但他不是,他就是个病人。”
李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的那句‘我妈呢’,是什么意思?”
林辉脚步顿了顿。
“可能他妈也走了。”他说,“或者死了。或者不要他了。”
三个人走出市场大门,外面阳光刺眼。
林辉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厂房改造的楼。
三楼走廊的窗户边,还有人在往下看。
他转回头,说:“走吧,去下一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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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辉正在出租屋里研究方华整理出来的海外安保项目清单,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辉先生吗?”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年轻,语速很快。
“我是。”
“我是安阳晚报的记者,我叫周晓萌。今天上午在户外用品市场发生的那起劫持事件,是您解救了那个孩子对吧?”
林辉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们从警方那儿要到的。”记者说,“林先生,我想采访您,可以吗?”
林辉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小事。”
“这不是小事。”记者说,“那个孩子的奶奶在现场说,您是她们家的恩人。而且现场很多人拍了视频,已经发到网上了。您那段动作太快,很多人都没看清,但我知道,那绝对是专业训练过的。”
林辉没说话。
“林先生,我不问您的过去,也不问您的职业。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您当时是怎么判断那个男人不会伤人的?”
林辉想了想,说:“因为他一直在念叨。”
“念叨什么?”
“他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因为这个?”
“精神病人发作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碎片。”林辉说,“他能想起来的,一定是印象最深的东西。他一直在想他妈,说明他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只要有柔软的地方,就不会真的下死手。”
记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林先生,谢谢您接受采访。这篇报道我会好好写的。”
林辉挂了电话。
方华在旁边问:“谁啊?”
“记者。”
“记者?!”方华眼睛亮了,“辉哥,这是好事啊!咱们公司刚成立,正愁没知名度呢!”
林辉看着他,没说话。
李冰在旁边说:“方华,你冷静点。林哥干这事不是为了出名。”
“我知道。”方华说,“但既然出了名,为什么不利用一下?”
林辉想了想,说:“报道出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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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安阳晚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他一直在念叨妈妈”——退伍军人林辉冷静解救被劫男童背后》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那天的场景,引用了现场目击者的描述,还配了一张林辉抱着孩子走出人群的照片——照片不太清晰,是路人用手机拍的,但能看清他的侧脸。
报道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记者问林辉,当时是怎么判断那个男人不会真的伤人的。林辉说:‘精神病人发作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碎片。他能想起来的,一定是印象最深的东西。他一直在想他妈,说明他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只要有柔软的地方,就不会真的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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