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雾中窥影·寸步难行 (第2/2页)
那液体不是雨水,不是露水,漆黑如墨,黏在衣服上,瞬间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冷。
是狰滴落的黑液。
萧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黑液的意味。一旦被滴中,就等于被彻底标记,藏不住,躲不掉,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狰牢牢锁定,再也无法摆脱它的窥视。这是狰最阴毒的手段,用一滴黑液,将活人变成它永远的玩物,直到心神被耗空的那一刻。
“别动。”萧晨低声道,声音依旧冷静,“不要去擦,不要去碰,就当没有感觉到。”
念暖咬紧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抬手擦拭的冲动。那滴黑液贴在肩膀上,越来越凉,越来越沉,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死死压在那里,不断散发着阴寒的气息,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
身后的狰似乎察觉到了标记成功,那道窥视的视线里,多了一丝戏谑与得意。它依旧没有靠近,依旧没有出声,可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却成倍地攀升。
萧晨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标记之后,狰会越来越放肆,接下来,影子会开始出现异象,精神折磨会接踵而至,一旦两人中有一人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收敛气息的状态,静静站在原地。
念暖也跟着停下,心脏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狰也停下了,就站在三步之外,与他们对峙着。
死寂,极致的死寂。
只有雾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只有两人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只有那道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萧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在回忆东山里所有关于狰的规矩。
它只盯不杀,只玩不冲,怕稳,怕静,怕活人不被它干扰。只要活人能一直保持冷静,保持气息平稳,不为所动,它就无计可施。它的所有手段,都建立在猎物恐慌、慌乱、崩溃的基础上。
换言之,你越不怕,它越没办法。
萧晨缓缓闭上双眼,将虚无无声无息法运转到极致。他彻底放空思绪,不去想身后的狰,不去想肩膀上的黑液,不去想看不见的路,只守住自己的一颗心,让自己的气息与这片阴冷的山林彻底相融。
念暖感受到萧晨的状态,也立刻闭上双眼,凝神定心,将所有干扰全部摒除体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身后的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那道窥视的视线开始变得急促,阴冷的气息不断波动,雾气开始微微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焦躁地挪动。
它在试图激怒他们,试图让他们睁开眼,让他们回头,让他们发出声音。
可萧晨和念暖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两尊立在浓雾里的石像,沉稳、安静,没有半点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阴冷气息,终于开始缓缓后退。
那道无处不在的窥视,也一点点变远,变弱,最终重新回到了远处,恢复了最初那种不紧不慢的跟随状态。
肩膀上的黑液依旧冰凉,标记依旧存在,可最危险的压迫时刻,终于暂时过去了。
萧晨缓缓睁开双眼,眸底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庆幸,也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标记还在,狰就不会离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萧晨轻声道,再次牵着念暖的手,继续缓缓向前挪动。
脚步依旧轻,气息依旧稳,身后的窥视依旧存在,可两人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坚定。
在这邪性丛生的东山里,没有捷径,没有救赎,没有能依靠的外力,只有彼此,只有隐忍,只有坚守,只有一步一步,在死寂与阴冷里,艰难地寻找活下去的路。
雾气依旧浓稠,前路依旧未知,身后的影子依旧在窥伺。
萧晨能感觉到,脚下的路开始变得不对劲。
地面不再是平整的泥土,而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碎石,踩在上面,即便再轻,也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里,哪怕是这样微小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更诡异的是,他们明明一直在向前走,可周围的景物,却开始重复出现。
一棵歪扭的枯树,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一截断裂的枯枝,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路,开始自己绕圈了。
这是东山里最常见的邪性,环境杀人。路自己变,树自己挪,回头路永远消失,活人只能在固定的区域里不停打转,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心神崩溃。
萧晨的脚步没有乱。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重复出现的景物。
“我们在绕圈。”念暖轻声道,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判断,“走了三次,都是同样的树,同样的石头。”
“嗯。”萧晨轻轻应了一声,“这是山里的规矩,路会自己绕,越是想走出去,越是绕得厉害。”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地面的泥土。泥土湿冷,黏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腐味,这是东山泥土独有的气息。他没有在地面做标记,他知道,在这山里,任何标记都没用,树会挪,土会动,上一秒刻下的痕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不往前走了。”萧晨缓缓道,“往前只会越绕越深,我们停下来,等。”
“等?”念暖微微一愣。
“等它自己变路。”萧晨低声解释,“东山的路,不是走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你越急,它越乱;你停下,它反而会慢慢露出破绽。”
这是他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经验。在这片邪性山林里,奔跑、慌乱、强行突围,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忍,就是等,就是以静制动。
两人靠着一棵粗壮的枯树,缓缓蹲下身体,尽可能缩小自己的身形,收敛所有气息。
萧晨将念暖护在内侧,自己对着雾气深处,后背紧紧贴着枯树,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
身后的狰依旧在跟着,距离他们不远不近,视线依旧冰冷戏谑。地面的环路依旧在运转,景物依旧在重复。雾气依旧浓稠,阴冷依旧刺骨。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可一切又都在悄然变化。
念暖靠在萧晨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她原本微微紧绷的心神,彻底安定下来。她闭上眼睛,凝神定心,驱散着周围不断侵袭而来的阴寒气息,守护着两人最后的清醒。
时间再次失去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晨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轻轻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