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二十章 百川汇流 (第2/2页)
“工坊分红权?”谢道韫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对。”韩屿眼中闪着光,“我们不能只靠军屯和官营。要鼓励民间力量,尤其是匠人和商人。我打算,在匠作府旗下,设立‘匠作合作坊’。对于技术成熟、市场前景好的产业,比如成药、精工铁器、毛纺,可以由匠作府以技术、部分资金和场地入股,招募有资金、有销售渠道的商人,或者表现优异的匠师团队,共同组建‘合作坊’,按出资、出技、出力的比例分享利润。匠作府控股,保证方向和核心机密,但具体经营,可放手给合作方,激发其能动性。”
“这……像是官督商办,又有点像是……股份公司?”陈默瞪大了眼。
“差不多意思。我们要把优势产业做大,单靠官营,效率有限,也容易成为靶子。引入民间资本和能人,分散风险,扩大规模。尤其是盐、药、铁器这些敏感物资,通过‘合作坊’的形式,明面上是民间商事,实际控制权在我们手里,更灵活,也更安全。”韩屿解释道,“比如和沈惟清的合作,就可以逐步尝试这种模式。我们出配方、出核心工匠、出部分本金,他出销售渠道、部分资金和南方技术,成立‘新火-四海成药合作坊’,利润按约定分配。”
众人听得若有所思,这种模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常规,但细想之下,又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另外,”韩屿看向石磊,“沧浪卫要扩编,我的亲卫队也要组建。从此次应募者中,挑选最忠勇、身手最好、背景最干净的三十人,组成‘镇抚司’,直属我麾下。不仅要武艺高强,更要机敏忠诚,负责机密侦查、内部监察、特殊护卫、以及执行一些不便公开的任务。石磊,你兼任镇抚司指挥使,人选由你亲自把关,宁缺毋滥。”
“明白!”石磊沉声应道。一支直属于韩屿的精锐秘密力量,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还有飞骑营,”韩屿补充,“野利勃、米继芬那几个人,观察一下,如果确实可靠,可以委任为队正、教头。但要掺入我们信得过的沧浪卫老兵进去,既要发挥其特长,也要确保掌控。”
方针既定,整个新火镇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东区,黄河岸边,新的码头和货栈工地率先开工。成千上万的青壮在工头的带领下,挖地基、夯土、伐木、运石。号子声、打夯声、锯木声响成一片。匠作府的营造司官员拿着图纸,来回巡视指导。开挖出的土方,直接被运到规划中的新区边缘,用于修筑外围的矮墙和哨卡。
南区,大片荒地被木桩和绳索划分成整齐的方块,那是未来的屯田和里坊。水利工程队开始挖掘引水渠和排水沟。统一制式的砖瓦、木料,从西区的工坊源源不断运来。
西区,匠作府的各工坊迎来了新鲜血液。新老匠人混杂在一起,盐炉、铁炉、药炉日夜不熄。陈默和墨衡几乎住在了工坊里,指导新工艺,调试新设备。一个初步的“匠作合作坊”章程被起草出来,开始在核心匠师和少数有意向的商人中征求意见。
沧浪卫的新兵营和飞骑营的马场,训练更加严苛。新选拔的“镇抚司”成员,则开始了由石磊亲自负责的、更加隐秘和残酷的训练。
安济院在东区设立了分院,苏晴带着铁蛋等人,奔波于各个工地和新建的临时聚居点,巡诊送药,宣讲卫生知识,培训急救员。蒙学院的新校舍也开始打地基,夜校的灯火在新建的简易棚屋里亮到很晚,不同口音的读书声,结结巴巴却充满渴望。
整个新火镇,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蜂巢,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正在迅速膨胀的新家园添砖加瓦。汗水、尘土、希望,混杂在七月的热风中。
韩屿站在正在加高的北门敌楼上,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夕阳将黄河和新建的工地染成一片金红。
苏晴悄悄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碗凉茶。“累了吧?喝点水。”
韩屿接过,一饮而尽。“看着这一切,就不觉得累了。”他指着远方,“你看,东区码头快成形了,南区的水渠挖通了,西区的工坊烟囱又多了几根……这些人,几个月前可能还挣扎在死亡线上,现在,却在亲手建设自己的家园。”
“嗯。”苏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铁蛋今天带着几个新学徒,独立处理了三个外伤病人,做得有模有样。春妮在算学班拿了头名,谢教授说她有天赋,打算重点培养。就连那个党项野利勃,今天在训练时,居然主动帮一个汉人新兵纠正骑姿……”
“这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韩屿轻声道,“不分胡汉,唯才是举,各尽所能。只要规矩立得住,路子给得通,人心就能聚起来。”
“可是,人越来越多,产业越来越大,盯着我们的眼睛,也会越来越多。”苏晴不无忧虑,“灵州那边,沈惟清,还有北边……”
“我知道。”韩屿目光投向更北方,“所以我们要更快,更稳。把根扎得更深,把墙筑得更牢,把刀磨得更快。沈惟清想要更深的合作,可以,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北边来的窥探……”他眼神转冷,“镇抚司不是吃干饭的。石磊已经派了精干人手,往北边和西边去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转过身,看着苏晴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道:“等这阵子忙完,新区初步建好,我想在镇子里,办个‘百工竞赛’和‘丰收节’,让大家看看自己劳动的成果,也乐一乐。到时候,你可得拿出最好的节目。”
苏晴脸微微一红,嗔道:“我哪会什么节目……”
“你救死扶伤,就是最好的节目。”韩屿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还有,我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等忙过这阵,我请周先生和谢教授做主,正式向你提亲,可好?”
苏晴的脸瞬间红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如蚊蚋:“……都听你的。”
晚风拂过,带来工地上隐约的号子声和远处学堂的读书声。两人并肩立于墙头,望着他们亲手参与缔造的、正在不断生长的城镇,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宁静填满。
乱世如潮,但他们已在这里,筑起了自己的堤坝,并且,要将这堤坝,筑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