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六章 血筑怀远 (第2/2页)
王五眼睛赤红,看着身边只剩下四五个人,又看看远处土丘上那些夺命的弩,再看看身边跪了一地的软蛋,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凶性大发,反而狂吼:“跪个鸟!跟老子杀出去!杀一个够本!”
他带着独眼龙和三个死硬分子,不再理会跪地者,也不管城门方向,竟疯狂地打马,向着韩屿这边,人数最少、看似最薄弱的“诱敌队伍”冲来!他要拉垫背的!
“来得好!”韩屿不惊反喜,他就怕这帮人四散逃窜,追杀起来麻烦。集中冲他来?正合他意!
“结阵!”韩屿低喝。身后七个青壮虽然紧张,但按照石磊这几日紧急训练的,迅速靠拢,前排蹲下,将削尖的长木棍(临时武器)斜指向前,后排将缴获的弯刀举起。
简陋的长枪阵。
但对骑兵依然脆弱。
王五狞笑着,伏低身体,手中弯刀雪亮,对准了阵型中央的韩屿。只要冲垮这个领头,剩下的人都是土鸡瓦狗!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韩屿甚至能看清王五脸上狰狞的疤痕和眼中疯狂的杀意。
十步!
就在王五举起弯刀,战马即将撞上木棍的刹那——
韩屿突然向侧前方猛地跨出一步,不是后退,而是迎上!同时,他手中的工兵锹没有去格挡弯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一个标准的、凶狠的刺枪动作,锹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战马毫无防护的胸腹柔软处!
“噗嗤!”
高碳钢的工兵锹,在战马冲锋的动能和韩屿全身力量叠加下,像热刀切黄油,齐根没入!
“唏律律——!!”战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嘶,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它向前翻滚,将背上的王五像破口袋一样甩了出去!
韩屿在刺中的瞬间就松手弃锹,就地向侧方翻滚,避开了战马的碾压。
王五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花,韩屿已经扑到近前,手里多了一把从靴筒抽出的、缴获的党项短刀,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你的人,放下刀。”韩屿的声音平静,但短刀的锋刃已经切开了王五脖颈的皮肤,血线渗出。
独眼龙和另外三个溃兵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反杀惊呆了。首领一个照面就被生擒?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
“咻!”“咻!”
两支弩箭从土丘飞来,精准地钉在了独眼龙和另一个溃兵的马前地上,溅起尘土。警告意味十足。
而陈默也带着人,从侧翼压了上来,手里端着还在冒烟的空陶罐,做势欲投。
最后一点反抗意志,被彻底碾碎。
“哐当。”“哐当。”
独眼龙和剩下三人,面如死灰,丢下了手中的刀。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三十四名溃兵,死十九人,伤七人,跪地投降八人。匪首王五被生擒。
韩屿这边,诱敌小队无人死亡,仅两人轻伤(被流矢擦伤)。石磊的弩队无恙。陈默的火药队无恙。
绝对的碾压。
晨雾散尽,阳光照亮了怀远镇荒芜的城墙,也照亮了城门前这片修罗场。
跪地的溃兵被捆成一串,面如土色。受伤的溃兵在哀嚎,没人理会。王五被单独捆在木桩上,韩屿的那把工兵锹还插在他那匹死马的尸体上,锹柄兀自微微颤动。
苏晴和谢道韫带着百姓们从干沟里出来,进入战场。苏晴立刻指挥妇女烧热水,准备救治己方伤员(主要是之前长途跋涉的伤者和两个轻伤者)。谢道韫则带人清点缴获。
“马二十四匹,完好的十八匹,轻伤六匹。”
“角弓九把,箭矢约三百支。”
“弯刀、骨朵、长矛等兵器四十七件。”
“皮甲……基本无用,太破。”
“粮食……不多,只有他们随身带的干粮,还有半只没烤的羊。”
“另外,在城门洞里发现几个被捆着的百姓,四男两女,是前天在附近被他们掳来的牧民,差点被杀。”谢道韫汇报。
韩屿点头:“人没事就好。清点我们的人。”
张里正颤巍巍走来,老泪纵横:“韩将军,我们的人……都活着!都活着啊!只有两个后生轻伤!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三十几个百姓聚拢过来,看着韩屿,看着石磊、陈默、苏晴、谢道韫,看着满地溃兵尸体和跪地俘虏,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赢了。以如此微小代价,赢了三十多个凶悍的溃兵,夺下了这座城!
“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缴获的兵器集中看管。俘虏……”韩屿看向那串跪地的人和木桩上的王五。
百姓们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他们中不少人的亲人,就死在类似的溃兵、马贼手里。
“韩将军!杀了他们!给死去的乡亲报仇!”有人红着眼睛喊。
“对!杀了!一个不留!”
跪地的俘虏们瑟瑟发抖,有人哭求饶命。
韩屿抬起手,嘈杂声渐渐平息。
他走到俘虏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你们,抢掠过多少百姓?杀过多少无辜?”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俘虏心胆俱寒。
“将军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是王五逼我们干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韩屿没理会求饶,走到王五面前。王五咬着牙,瞪着他,还想逞凶。
“你,是头儿?”
“是老子!要杀就杀!皱下眉头不是好汉!”王五嘶吼。
“好汉?”韩屿笑了,笑容冰冷,“抢掠手无寸铁的百姓,奸淫掳掠,算什么好汉?”
他转身,看向所有百姓和手下:“在我们这里,有几条规矩。今天立下,所有人都要记住。”
“第一,不杀手无寸铁、放弃抵抗之人。”
“第二,不奸淫,不掳掠,不欺凌弱小。”
“第三,一切缴获,归公分配,不得私藏。”
“第四,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王五身上:“这个人,是匪首,血债累累,刚才还负隅顽抗。按我们的规矩,阵前顽抗者,杀。按百姓的仇,该杀。按天理,该杀。”
“柱子。”韩屿忽然点名。
少年柱子一愣,下意识挺直腰板:“在!”
“你的弩法,是他教的。”韩屿指了指石磊,“今天,你用他教的弩,执行规矩。敢吗?”
柱子身体一颤,看向木桩上狰狞的王五,又看向石磊。石磊面无表情,只是将一把上好弦的百步弩,递了过来。
柱子接过沉甸甸的弩,手有些抖。他想起路上死去的乡亲,想起刚才被这些溃兵残杀的百姓,想起自己差点死在甜水沟。
他的手,稳了。
举弩,瞄准二十步外木桩上的王五。
王五瞳孔收缩,终于露出恐惧:“不!你不能——!”
“嘣!”
弩弦震动。
碳纤维箭精准地没入王五的眉心,从后脑穿出,钉在后面的木桩上。王五的头猛地向后一仰,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体软了下去。
干脆,利落。
全场死寂。只有黄河的风声。
柱子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但眼神却有种东西在沉淀,在坚硬。
韩屿看向剩下的俘虏:“你们,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想活!将军饶命!”俘虏们磕头如捣蒜。
“想活,可以。但活罪难逃。”韩屿声音冷酷,“你们的手,沾过血,就要用血汗来洗。从今天起,你们是苦役。筑城、挖渠、开荒、运石,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你们干。干得好,一年后,去留自便。干不好,或者想逃——”
他指了指王五的尸体:“这就是下场。”
“我们干!我们干!”俘虏们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苦役总比立刻死好。
“石磊,这些人交给你看管。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韩屿这才转向所有百姓,声音提高了些:“现在,我宣布——”
“此地,名为‘新火镇’!”
“这里,没有老爷,没有奴隶,只有干活的人,和保卫干活成果的人!”
“城墙,我们要重修!房屋,我们要重建!田地,我们要开垦!炉子,我们要点燃!”
“我们要在这里,用自己的手,建一个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疲惫、却开始燃烧起希望的脸。
“但这只是开始。外面,是乱世,是豺狼。想要守住这里,得靠我们手里的刀,弩,还有——”
他指向陈默面前那些陶罐残骸,和石磊手里的百步弩。
“——这些能杀敌保命的东西!”
“从今天起,所有人,听安排!男人编入筑城队、开荒队、巡逻队!女人编入后勤队、医护队、纺绩队!孩子,要跟着谢先生学识字,学算数!”
“我们要在冬天到来之前,把城墙立起来!把房子盖起来!把粮食种下去!”
“能不能做到?!”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能!”
是张里正。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十几个声音汇聚起来,最后变成一片压抑却坚定的怒吼:
“能——!!!”
吼声在残破的怀远镇城墙间回荡,撞向奔腾的黄河,飘向广袤而危机四伏的河套荒原。
韩屿看着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起火光的人,点了点头。
他弯腰,从王五的尸体旁,拔出了那把沾满马血和人血的工兵锹。
锹刃在朝阳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
他将工兵锹重重顿在地上,入土三分。
“那还等什么?”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