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三章 西行路 (第1/2页)
戈壁的夜晚,冷得像刀子。
队伍在古河道背风处停下时,已经有三个老人开始发抖。苏晴把最后几片从急救箱翻出来的锡箔保温毯分给他们——这是她行李里仅存的现代物资,本用于戈壁夜间的失温急救。
“省着用,反复用。”她声音嘶哑,“天亮前是最冷的时候。”
韩屿看了看天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吓人,北斗七星高悬。他用缴获的牛角灯照着陈默递过来的机械指南针——这是团队唯一完好的方向工具。
“正西偏北七度。”陈默低声说,“我们走偏了。古河道在向南拐。”
“张老。”韩屿看向蜷缩在车上的白发老者,“野马泉到底在哪个方向?”
张里正挣扎着坐起,眯眼看向星空。看了很久,他指向西南:“那里……老人星下面,那颗最亮的。我们叫它‘指路星’,对着它走,天亮前能看到烽燧的影子。”
谢道韫抬头辨认。老人星是南天星座,这个季节在子夜前后升到最高。“他说的是‘南河三’,小犬座主星。唐代的《开元占经》里确实记载过河西守军用它夜间定位。”她快速说道,“方向没错。”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更慢了。马匹疲惫,车轮不时陷入沙地,百姓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石磊走在队伍侧翼百步外。他没骑马,脚程却比马还稳。每隔一刻钟,他会消失在黑暗中,再出现时,手里多几捧湿润的沙土,或者几丛戈壁植物。
“前面五里,有低洼地,沙是湿的,能挖出渗水。”他简短汇报,“但水量很小,只够人喝,马不够。”
“先救人。”韩屿下令。
队伍赶到那片洼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十几个青壮用缴获的铁镐和木铲拼命向下挖,挖到三尺深,沙土终于变成深褐色。用布包裹湿沙拧压,一滴、两滴……浑浊的水滴进皮囊。
每个人分到三口。
轮到那个发烧的老人时,他已经昏迷了。苏晴用最后一点生理盐水给他擦拭嘴唇,把分到的水一点点滴进去。
“他撑不过今天了。”苏晴抬头看韩屿,眼睛里有血丝,“肺炎,加上惊吓和失温。没有抗生素,我……”
韩屿沉默。他看向那三十多双期盼的眼睛。如果这个老人死在这里,士气会崩。
“用这个。”陈默突然开口。他从自己贴身的防水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是他装精密工具的小盒子,里面居然还有三片独立包装的药片。“阿莫西林。我上次感冒剩下的,一直忘了扔。”
苏晴眼睛一亮,接过药片,又犹豫了:“剂量……”
“总比没有好。”
药片被磨成粉,混在水里给老人灌下。能不能活,看天意。
趁着短暂的休息,谢道韫把韩屿拉到一边。她手里攥着那枚黑色玉佩和从城主府带出的铜牌、帛书。
“韩队,我可能……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指着铜牌上的星图,“这不是装饰。这是‘敦煌星图’的一种变体,但更古老。你看这里——”
她指着铜牌边缘一圈细微的刻度:“这是‘距度’,用来标注恒星位置。但刻度方式不是唐代常用的‘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而是‘三百六十度’整。这种分度法,只在汉代和魏晋的部分星图中出现过。而且……”
她展开帛书,指着那句“天祐四载,星陨于张掖戍西三十里”。
“天祐四年,公元907年,唐朝灭亡那年。如果真有陨石坠落,按照当时的记载方式,地方官一定要上报,并可能派人搜寻。陨石在古代被称为‘天铁’,是炼制兵器的上等材料。后唐庄宗李存勖就曾悬赏搜寻陨铁铸剑。”
韩屿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张掖戍西三十里,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可能真的有唐代官府搜寻陨铁后留下的……矿坑?或者营地?”
“不止。”谢道韫目光灼灼,“唐代对陨铁的利用已经很成熟。《唐六典》记载,军器监有专门处理‘天铁’的工匠。如果这里真有陨铁,而且是大型陨石,那很可能当时建立了临时冶炼场。后来唐朝灭亡,五代乱世,这里被遗弃。但遗址……可能还在。”
遗址。
韩屿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真有唐代的冶炼遗址,哪怕荒废百年,也可能留下有用的东西:废弃的炉窑、工具、甚至……一些未被运走的金属原料。
“能确定位置吗?”他问。
谢道韫举起玉佩,对着初升的晨光:“玉佩的材质,我怀疑就是陨铁的一种——铁镍合金,天然有纹理。这种合金耐腐蚀,千年不锈。如果它和坠落的陨石同源,那它可能在接近陨石坑时,会有某种……感应。”
她说的“感应”很玄,但韩屿明白她的意思:不同地块的磁场、矿物辐射可能有微弱差异。玉佩如果是陨铁,或许会对同源矿物有反应——比如,在某些位置表面温度略有变化,或者光泽不同。
这不是玄幻,是材料科学的延伸猜想。
“试试。”韩屿说。
队伍继续向西。谢道韫骑马走在最前,手里握着玉佩,不时迎着阳光观察它的光泽变化。
两个时辰后,太阳完全升起,戈壁开始蒸腾热气。
玉佩的光泽,在某个时刻,突然变得异常温润,表面似乎蒙上一层极淡的油光。
“这里。”谢道韫勒住马。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沙地,长着稀疏的骆驼刺。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别。
陈默跳下马,用工兵锹挖起一捧沙土,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
“有煅烧过的气味。很淡,但确实有。”他眼睛亮了,“沙子里有微量的……木炭灰烬,还有氧化铁粉末。这里地下,确实有过高温作业。”
韩屿看向张里正:“张老,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吗?”
张里正眯眼看了很久,犹豫道:“老朽好像听祖辈提过……这里叫‘黑石滩’。不是因为石头黑,是传说唐代时,这里有‘黑火’烧了三天三夜,把地都烧黑了。后来就寸草不生。”
黑火?高温煅烧?
“挖。”韩屿下令。
这一次,不只是几个青壮。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拿起了工具。工兵锹、铁镐、木铲,甚至用折断的矛杆。
向下挖了五尺,沙土突然变得坚硬。
“是夯土层!”陈默大喊,“人工夯实的!”
继续挖。夯土层下,出现了破碎的砖石,还有大块的、被烧融后又凝固的炉渣。
“是冶炼遗址!看这炉渣的成分——含铁量很高,还有镍!”陈默的声音激动得发抖,“真的是陨铁冶炼场!”
再往下挖,一丈深处,铁镐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木板。
虽然腐朽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厚重的松木板,用铁钉和铜箍固定。
“下面是空的!”石磊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木板缝隙,“有风声,空间不小。”
众人合力,撬开已经酥脆的木板。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来,里面涌出干燥的、带着浓重铁锈和灰尘味道的空气。
陈默点燃一支火把,扔了下去。
火把落了两三丈才到底,火焰稳定燃烧,说明氧气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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