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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修为高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为了这么一个拖油瓶冒险!”
这冰冷、自私、恶毒到了极点的心声,一字一句,都狠狠地扎进了柳师妹的心里。
她正被一只噬魂狼死死咬住小腿,剧痛无比,但此刻,身体上的痛,已经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仓皇逃窜、毫不留恋的背影。
这就是她爱的人?
这就是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原来,她的深情,她的牺牲,在他的眼里,只是“麻烦”和“拖油瓶”?
原来,他连救她,都觉得是她“不配”?
她引以为傲的爱情,她奉为圭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现实撕得粉碎。
咔嚓。
她感觉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她眼神里的光彩,熄灭了。
也就在她道心破碎的瞬间,那头狼王似乎失去了兴趣,因为它感觉不到那股强烈的执念了。
狼群的攻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现在!
苏时雨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只是从袖中甩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沾染了浓郁血腥气的妖兽肉。
他用巧劲,将那块肉精准地抛向了远方的一处山崖。
所有噬魂狼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块血肉吸引,它们放弃了柳师妹,疯了一样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一场必死的危局,就这么被他用一种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化解了。
他缓缓走到失魂落魄、瘫倒在地的柳师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蹲下身,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漆黑眸子注视着她,然后,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总结陈词。
“现在,你看清你的爱情有多廉价了。”
这句话冰冷无情,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它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柳师妹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面容精致的少年。
廉价……是啊,太廉价了。
她付出了真心,付出了信任,押上了对未来的全部幻想,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可到头来,在对方眼中,这一切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自己的性命。
不,甚至连让他冒一点风险的价值都没有。
她视若珍宝的一切,在对方的价值天平上,根本没有任何分量。
“呵……呵呵……”
柳师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滑落下来。
那笑声满是自嘲与绝望,听得人心里发寒。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自己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继续朝着石阶上方走去。
她的背影再没有了之前的娇弱与甜蜜,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而她的修为气息也随之飞快地跌落。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最终,竟然一路跌回了炼气大圆满!
道心破碎,修为倒退!
这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惩罚。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曾经巧笑嫣然的柳师妹变成了如今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再看看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苏时雨,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救人先诛心。
好狠的手段!
颜澈站在苏时雨身后,神情无比复杂。
他看着柳师妹的惨状,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当他回想起自己当初为情所困、险些走火入魔的模样时,那点不忍又化作了深深的后怕与敬畏。
他看向苏时雨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斩断情丝,勘破虚妄!
长痛不如短痛!
道师用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将柳师妹从情爱的桎梏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也“清醒”了。
这是一种仁慈,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属于“道”的仁慈!
而另一边,另一位金丹弟子,慕辰风曾经的好友李姓师兄,此刻却是脸色铁青,看着苏时雨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厌恶。
“苏时雨!”他忍不住怒斥道,“你……你简直毫无人性!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同门师妹!”
在他看来,苏时雨的行为与魔鬼无异。
他利用了柳师妹的信任,设计了一场最残忍的公开处刑,将一个女孩子心中最美好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恶毒百倍!
苏时雨闻言,终于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救了她的命。”
“可你毁了她的道心!”李师兄怒吼道。
“一个建立在虚假幻想上的道心,留着有何用?”苏时雨反问,“留着让她下一次,再为另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去死吗?”
“你!”
李师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时雨不再理他,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逃出一段距离,此刻正一脸惊恐和羞愤的赵景明。
赵景明察觉到他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自己完了。
刚才那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已经被所有人听了去。
等出了秘境,他赵景明就会成为整个青岚宗的笑柄,一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小人。
他看向苏时雨的眼神满是怨毒。
都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伪装就不会被揭穿!
苏时雨迎着他怨毒的目光,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又多一个业绩考核的差评。没关系,只要续命时长到账就行。】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对初级病患“柳月”的核心病灶干预。】
【通过制造极端情境,迫使病患直面残酷真相,达成“休克疗法”成就。】
【病患“恋爱脑”症状已基本治愈,但因道心受损,后续需进行心理重建。】
【综合评定:治疗有效,手段激进。】
【奖励发放:续命时长,一百八十天!】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苏时雨感觉自己那具常年虚弱的身体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半年。
这笔买卖,很值。
他心情不错地收回目光,对身边的颜澈说道:“走吧,该上去了。”
颜澈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
剩下的弟子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自动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那位李师兄为首,他们看着苏时雨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在他们眼中,苏时雨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一个毫无感情的怪物。
另一派则是一些曾经有过类似经历或者看透了情爱本质的弟子。
他们虽然也觉得苏时雨的手段过于酷烈,但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有些解气。
他们看向苏时雨的眼神,原先的鄙夷已然消散,转而是一种夹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一场秘境中的意外,让苏时雨在这些宗门天骄心中的形象彻底走向了两极分化。
而当这件事情随着他们离开秘境传回青岚宗时,更是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苏时雨在无妄秘境里,把柳师妹的道心给毁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他设计让柳师妹亲耳听见了赵景明的心里话,那场面,啧啧,简直是公开处刑!”
“这手段也太毒了吧?柳师妹现在修为都跌回炼气期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毁了?我看是救了她才对!要不是苏时雨,她早就死在狼嘴里了!再说,让她看清赵景明那种渣男的真面目,难道有错吗?”
“没错是没错,但方式太极端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你懂什么!这就叫猛药去疴,乱世用重典!对付那种执迷不悟的恋爱脑,就得用这种雷霆手段!我看那苏时雨,简直是神医!”
“神医?我看是魔鬼还差不多!”
整个青岚宗从弟子到长老都因为这件事吵翻了天。
苏时雨的评价也彻底割裂开来。
支持他的人将他奉为能斩断情丝、根治心病的“道心神医”,认为他做的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反对他的人则骂他是毫无人性、玩弄人心的“绝情魔鬼”,认为他比真正的魔道修士还要可怕。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苏时雨本人此刻正悠闲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清点着这次秘境之行的收获。
他不仅获得了宝贵的续命时长,还在那问心石阶上搜集到了大量关于核心弟子内心秘密的第一手资料。
这对他未来的“治疗”事业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至于外界那些“神医”或“魔鬼”的评价,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不开花的树,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个病人,该选谁呢?】
……
……
青岚宗,寒潭洞府。
寒气从潭底冒出,却压不住洞府主人身上那股沸腾的灵力。
慕辰风盘膝坐在寒冰玉床上,脸色惨白,乌发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黑雾。
那是心魔反噬的具象。
“辰风!守住心神!你所坚持的道,没有错!”
宗主和几位长老围坐在他身旁,不断输送灵力,试图帮他镇压暴走的道心。
然而收效甚微。
苏时雨在讲经堂上说过的每句话,都变成了恶毒的咒语,在他识海中反复回响。
“你的深情,不过是一座用美好回忆堆砌的牢笼。”
“你不是在哀悼,你是在表演。”
“这份深情,已经化为了阻碍你道途的心魔!”
字字诛心。
他引以为傲百年的“以情入道”,被那个病弱少年三言两语剥得体无完肤,露出了底下懦弱不堪的内核。
他一直知道自己停滞不前。
但他将此归结为思念过甚,是深情的代价。
可现在那层遮羞布被扯掉了,他被迫直视自己百年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噗!”
一口黑血喷出,慕辰风的气息愈发紊乱,元婴巅峰的修为竟有了跌落的迹象。
宗主等人脸色大变,正欲施展宗门秘法强行封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在洞府上空响起。
“行了行了,别白费力气了。”
“他这不是病,是毒。”
“你们这群老家伙下的药,解不了他心里的毒。”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道袍,腰挂酒葫芦的邋遢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府顶上,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他明明就坐在那里,神识却完全无法锁定,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宗主瞳孔骤缩,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前辈。”
来人正是苏时雨那位神秘师父。
“前辈说笑了,辰风道心稳固,怎会中毒?”执法长老硬着头皮说道。
“是啊,他中的毒,叫‘苏时雨’。”男人嘿嘿一笑,灌了口酒。
“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就是一味猛药,专治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陈年旧疾。”
“如今药效发作,你们却想用温水去解,岂不可笑?”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宗主沉声道:“前辈,苏时雨妖言惑众,毁我宗门天才道心,此事……”
“此事好办。”男人打断了他,从洞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慕辰风的肩膀,一股力量瞬间涌入,暂时稳住了他暴走的灵力。
慕辰风迷茫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小子,你的问题根源不在‘以情入道’,在于你拿来入道的那份‘情’,本身就是假的。”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酒气熏黄的牙,“想治好也不难,刮骨疗毒而已。”
他转头看向宗主:“把苏时雨也叫来。”
半个时辰后,苏时雨被颜澈护送着,再次来到这处是非之地。
他一进洞府,便看见面如金纸的慕辰风,以及旁边那个醉眼惺忪的不靠谱师父。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威胁等级:极度危险。请宿主保持安全距离。】
苏时雨内心叹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恭敬虚弱的样子,对着男人行了一礼:“师父。”
男人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惹祸的本事倒不小。”
“现在,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他指了指慕辰风,又指了指苏时雨,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
宗主忍不住问道:“前辈,您要带他们去哪?”
“问心洞。”男人吐出三个字。
在场的所有长老,包括宗主,闻言尽皆色变。
问心洞,青岚宗后山禁地中的禁地。
传闻那是开山祖师坐化之地,里面蕴含着祖师爷毕生修为所化的道则幻境。
进入者,会被强制拖入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中,一遍遍重历过往,直到勘破心魔,或是彻底沉沦,神魂俱灭。
此洞百年未曾开启,非生死关头、道心抉择之时,不可入内。
且最低修为要求,也需是金丹后期。
让一个道心濒临崩溃的元婴,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炼气期进去?
这不是去治病,这是去送死!
“前辈,万万不可!”执法长老急道,“苏时雨修为太低,进之必死!”
“慕辰风如今状态,也根本承受不住问心洞的考验!”
“死?”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去无妄秘境前你们也这么觉得,他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至于他,”他指了指慕辰风,“他这病根就是苏时雨种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让苏时雨这味‘毒药’,进去给他当‘药引’,以毒攻毒,正好。”
这番歪理邪说让众人哑口无言。
苏时雨心里则在疯狂吐槽。
【好家伙,我成药引了?还是有毒的?合着我治病救人,最后还要冒生命危险搞售后服务?】
但他知道反抗是无效的。
他这个师父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你们两个,愿不愿意?”男人看向苏时雨和慕辰风。
慕辰风此刻神智不清,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苏时雨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虚弱地咳了两声,躬身道:“但凭师父做主。”
“很好。”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起苏时雨和慕辰风,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三人已经站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中。
谷底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散发着亘古的苍凉气息,洞口上方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问心洞。
“进去吧。”男人一脚一个,毫不客气地将两人踹了进去。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随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洞口,一道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洞内一片漆黑。
苏时雨刚稳住身形,就听见身旁的慕辰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身上那股狂乱的灵力,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刺激,再次爆发。
而苏时雨自己,也感觉神魂一阵恍惚。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旋转,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知道幻境要开始了,便强守灵台清明,警惕地观察四周。
光影渐渐清晰,最终定格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那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向阳山坡,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一个白衣男子,正满眼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容颜绝美,笑靥如花,正将一株刚采下的灵草,小心翼翼放进男子递过来的玉盒中。
“辰风,你看,这株‘九叶还阳草’终于找到了!有了它,你的‘紫阳剑体’就能再进一层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充满了喜悦。
“辛苦你了,婉清。”年轻时的慕辰风,声音里满是宠溺。
苏时雨站在不远处,如同一个局外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而他身旁的慕辰风,在看到那少女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从迷茫痛苦,逐渐转为痴迷与哀伤。
“婉清……”他喃喃低语,不受控制地朝那幻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