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烟骤起长石乡 (第2/2页)
秦昭按住他:“范承业在长石乡经营多年,手下有几百壮丁。若派别人去,要么激化矛盾,让那些被裹挟的百姓真的跟咱们拼命;要么无功而返,白白损耗兵力。我亲自去,至少可以招抚为主,只诛首恶。”
郑云衢沉吟道:“少府此言有理。范承业再狠,也不敢公然杀害朝廷命官。只要少府姿态放低,许他些好处,让他以为咱们是来安抚的,或许能稳住他。”
契苾烈还是不服:“那万一他真敢动手呢?”
秦昭冷笑一声:“那就让他试试。”
半个时辰后,秦昭率二百团结兵出发。
郑云衢留守新安,契苾烈领五十精兵在后接应。临行前,郑云衢再三叮嘱:“少府,若事有不谐,切不可恋战。范承业是死是活不打紧,您的安危要紧。”
秦昭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积雪,朝长石乡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石乡村口,栅栏后站满了手持棍棒刀枪的壮丁。
范承业站在栅栏后,见秦昭率兵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定下来。他高声道:“秦县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您带这么多兵来,是何用意?”
秦昭勒住马缰,独自策马上前,在离栅栏二十步处停下。
“范啬夫,”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日我派差役来传迁民政令,你的人半路截杀,五名差役死了四个。这件事,你可知道?”
壮丁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范承业脸色一僵,随即哈哈笑道:“秦县尉,这话从何说起?我范某世代居此,一向遵纪守法,怎会干出截杀公差的事?定是有人冒充我的人,想挑拨离间!”
秦昭冷冷看着他:“范承业,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勾结叛军,杀我差役,罪当灭族。但你若此时悬崖勒马,交出叛军使者,我秦昭以性命担保,只诛首恶,不及其余。你手下的壮丁,只要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壮丁们又是一阵骚动。
范承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秦县尉,说话可要讲证据。你说我勾结叛军,证据何在?”
“证据?”秦昭冷笑,“你家中那几个黑衣人,便是证据。要不要让他们出来对质?”
范承业的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村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衣人从巷中冲出,朝村后狂奔——他们听见了秦昭的话,知道事情败露,想要逃跑!
“抓住他们!”范承业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已经晚了。壮丁们看着那几个仓皇逃窜的黑衣人,又看看范承业,眼中满是惊疑。
秦昭抓住时机,高声喊道:“长石乡的百姓听着!你们是被范承业裹挟的,不是真心反叛!现在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若有顽抗,待叛军屠尽新安,你们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
壮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放下手中的棍棒。
范承业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别听他胡说!叛军五万大军将至,新安必破!跟着我才有活路!”
双方僵持之际,忽然——
东方的天际,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那是新安方向的烽火!
秦昭心中猛地一沉。叛军主力到了!
范承业也看见了那狼烟,先是一愣,随即仰天狂笑:“天意!天意!秦昭,你听见了吗?叛军到了!你死定了!新安死定了!哈哈哈哈!”
秦昭握紧缰绳,盯着那冲天而起的狼烟,又看了看栅栏后神情各异的壮丁,一咬牙:“撤!”
“少府!”身后的亲兵急了,“范承业还没抓到……”
“撤!”秦昭厉声道,“新安要紧!”
二百团结兵调转马头,朝新安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范承业的狂笑久久回荡:“秦昭!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秦昭率军疾驰半个时辰,新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勒住了缰绳。
城外,无边无际的火把连成一片火海。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叛军大营依山而建,连绵十余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城墙上,郑云衢正指挥士兵紧急布防。弩手各就各位,滚木擂石堆满了城头。
秦昭策马冲到城下,城门大开。他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楼。
郑云衢迎上来,脸色凝重:“少府,您回来得正好。叛军前锋刚到,还没来得及攻城。但看这阵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昭已经明白。
城下,一队叛军骑兵缓缓行至城外三里处。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蕃将,赤裸右臂,肌肉虬结,脸上横着几道刀疤。他眯着眼打量着新安城,忽然策马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话高喊:
“新安人听着!我乃同罗部首领咄罗!尔等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抗拒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兵器,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微微发抖。
契苾烈走到秦昭身边,咧嘴一笑:“少府,怕不怕?”
秦昭看着他,忽然笑了:“怕他个鸟。”
契苾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得好!怕他个鸟!”
这笑声仿佛有魔力,周围的士兵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下来,有人也跟着笑了。
郑云衢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走到秦昭身边,低声道:“少府,范承业那边……”
“没抓住。”秦昭的声音很平静,“叛军来得太快,只能先撤。”
郑云衢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此人已成心腹大患,日后必与叛军里应外合。”
秦昭望着城下的叛军大营,缓缓道:“那就让他来。”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将士们,高声道:“诸位兄弟!叛军势大,但新安不是孤城!河北十五郡已经起事,叛军后路被抄!只要我们守住新安,拖住他们一日,河北义军便多一日准备!关中的父老乡亲便多一日安稳!”
“死守新安!死守新安!”
呼喊声震天动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城下,咄罗听着这呼喊声,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他冷哼一声,拨马回营。
这一夜,新安城无眠。
远处,长石乡的方向,隐隐有火光跳动。那是范承业的宅院,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他在等。
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