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惊魂新安县 (第1/2页)
天宝十四载,深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自北而南席卷了整个河南府,寒风吹过新安县城头的雉堞,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亡魂在风雪中哀鸣。洛阳陷落的消息,如同一场烈性瘟疫,只用了三日,便从洛水之滨传到了这汉函谷关故地,砸穿了新安城上下所有人的侥幸,也砸醒了城尉廨中那个意识混沌的年轻县尉。
秦昭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的。
额头抵着冰冷的案几,钝痛还在阵阵袭来,混杂着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眼前是模糊的木质房梁,雕着简单的云纹,鼻尖萦绕着墨香与淡淡的炭火味——陌生又熟悉,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代的出租屋,还是在这不知名的古旧房间里。
“秦少府!秦少府您醒醒!”
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一只手还在轻轻摇着他的胳膊。秦昭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身着青色官袍的脸,三十余岁的年纪,面容白净,颔下留着微须,眼中满是焦灼与惶恐——新安县司兵佐,陈元凯。
“元凯?”
两个字脱口而出。这不是他的声音,清冽中带着几分沙哑;这也不是他的记忆,可眼前这人的名字、身份,乃至对方此刻心中的慌乱,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是秦昭,字景明,年二十有二,出身寒门,科举及第后补任新安县尉,掌一县武备、捕盗之事。而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因劝阻县令崔文远投降叛军,被崔文远的家丁推搡撞在案几上,昏死过去——这具身体的原主,怕是就这么去了,换来了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安史之乱,天宝十四载,洛阳陷落,新安……
秦昭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些尘封在历史课本中的文字,此刻化作冰冷的现实。他记得这段历史,记得洛阳陷落后,河南府各郡县望风披靡,官吏或降或逃,叛军一路西进,直逼长安。而新安,作为洛阳通往长安驿道的必经之地,四山环抱,皂水穿流,乃是叛军西进的必争之地。
“少府您可算醒了!”陈元凯见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浓重的绝望取代,“崔文远那贼子,杀了卢县丞,如今已将城东校场的团结兵尽数控制,扬言要开城投降安延光的叛军,还要裹挟全城百姓一同投敌!他现在就在校场,令属吏尽数前往,若有不从,以通敌论处!”
卢县丞死了?
秦昭撑着案几站起身,浑身酸痛,额角的伤口一碰便钻心地疼。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窗外的天地一片雪白,街道上行人稀少,脸上满是惶恐,街边店铺尽数关门,只有几面残破的唐旗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城东校场的方向,隐约能听到马蹄声与士兵的呼喝声。
做唐奸?
秦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深知叛军的残暴,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崔文远贪生怕死,以为投降就能保全身家性命,殊不知在叛军眼中,这样的降官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更何况,他做不到看着江山沦陷,百姓遭殃。
“备马,去城东校场。”
秦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陈元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少府,您疯了?崔文远那贼子现在杀红了眼,去了校场,岂不是羊入虎口?不如我们趁乱逃出城去,往陕州投奔高崇义大夫,好歹还有一条生路!”
“逃?”秦昭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东方向,“新安乃关中门户,我们逃了,全城百姓怎么办?更何况,崔文远既已控制团结兵,怎会容我们轻易出城?如今之计,唯有赴校场见机行事。”
陈元凯看着秦昭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惶恐竟莫名消散了几分。他咬了咬牙,躬身道:“属下遵命!”
不多时,两匹骏马牵到尉廨门口。秦昭翻身上马,青色官袍在风雪中翻飞,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城东校场疾驰而去,陈元凯紧随其后。
城东校场,本是新安操练团结兵之地。此刻,数千团结兵手持兵器,列成松散的队形站在雪地里,一个个面色惶惶。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一身绯色县令官袍的崔文远站在那里,面白无须,三角眼微微眯起,身后立着数十名家丁,个个手持利刃。
高台之下,一具尸体横躺在雪地里,身上的县丞官袍被鲜血染红——卢县丞。他的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与血迹混在一起。
崔文远的声音透过风雪,带着一丝阴狠:“洛阳已陷,封常清兵败,高仙芝龟缩陕州,大唐气数已尽!安延光大帅率百万雄师西进,势不可挡!本县令念及尔等身家性命,决意开城归降!今日凡愿归降者,既往不咎;若有顽抗者,以卢某为例,斩立决!”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崔文远见无人应声,脸色一沉,朝身后摆了摆手。一名家丁上前,手持蹶张弩,对准了人群中一个面露愤色的年轻团结兵。
“咻——”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那团结兵的胸口。年轻士兵闷哼一声,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台下一片骚动,惊呼声四起。
崔文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本县令话说在前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唯有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扫过校场入口,见秦昭与陈元凯纵马而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冷笑道:“秦少府倒是来得快,本县令还以为,你要做那缩头乌龟呢!”
秦昭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士卒,缓步走入校场。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卢县丞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恸,随即抬眼望向高台上的崔文远,神色平静。
“县令大人召集属吏,下官岂敢不来?”秦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高台上,“只是下官不解,卢县丞忠君爱国,大人为何要痛下杀手?又为何要执意投降叛军,置新安百姓于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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