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静慧 (第1/2页)
慈安寺的东院,有一处僻静的庵堂。
庵堂里住着一个老尼,法号静慧。
沈昭昭来慈安寺七日,从未见过这个老尼。只听人说,她不爱见人,整日把自己关在庵堂里,诵经礼佛,足不出户。
可此刻,她必须见她。
沈昭昭站在庵堂门前,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又叩了三下。
良久,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弟子沈昭昭,求见师太。”
里面沉默了。
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尼站在门口,面容清瘦,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姣好轮廓。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昭昭,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叫什么?”
“沈昭昭。”
静慧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侧开身子。
“进来吧。”
庵堂里很简陋,只有一尊佛像,一张蒲团,一张木榻。静慧让沈昭昭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坐在榻边,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昭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开了口。
“师太,弟子今日来,是想问一件旧事。”
静慧没有说话。
沈昭昭从袖中掏出那张纸,递给她。
“师太可认得这个?”
静慧接过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硬在那里。
“这……这是……”
“这是从周延玉的书房里找到的。”沈昭昭盯着她的眼睛,“师太,弟子想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静慧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昭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你……长得真像她。”
沈昭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谁?”
“你娘。”静慧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永安侯夫人,你的亲娘。”
沈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自己可能是那个遗孤,也想过自己可能不是。可当真相真的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我……我真的是……”
“你是。”静慧说,“二十一年前,是我亲手把你从永安侯府抱出来的。”
沈昭昭攥紧了手里的佛珠。
“师太,您慢慢说。”
静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那一点湿意,怎么也藏不住。
“二十一年前,永安侯府被抄的那一晚,我刚好出府采买,躲过一劫。等我赶回去时,侯府已经烧起来了。我在后门等着,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谁?”
“你娘。”静慧说,“她抱着你,从火海里冲出来,浑身是血,头发都烧焦了。她把你的塞进我怀里,对我说——静慧,带着她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沈昭昭的眼眶,渐渐红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冲回火海里了。”静慧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要去找侯爷,要死也死在一起。她让我走,不要回头。”
沈昭昭闭上眼睛。
她仿佛看见了那一幕。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从火海里冲出来。她把孩子交给侍女,然后转身,又冲回了那片火海。
那是她娘。
她从没见过面的亲娘。
“后来呢?”她睁开眼,声音沙哑。
“后来,我抱着你逃出了京城。”静慧说,“可我一个弱女子,带着个婴儿,又能逃到哪里去?我听说你姨母——也就是你娘的亲妹妹——嫁进了镇国公府,便冒险去找她。”
“我姨母?”
“就是你现在的母亲,刘氏。”静慧说,“她和你娘是嫡亲姐妹,感情极好。我把你的身世告诉她,她哭得死去活来。她说,她会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昭昭沉默了。
她想起那位“母亲”。
刘氏在她六岁那年就病故了。她只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总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临死前,她还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
“昭昭,娘对不起你……娘没能陪你长大……”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刘氏说的对不起,不是因为要抛下她,而是因为——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那刘氏自己的女儿呢?”沈昭昭问,“她生过一个女儿,也叫昭昭,对不对?”
静慧点了点头。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体弱,没活过三个月。”她说,“你姨母伤心欲绝,正好你来了,她便把你当成了那个孩子,取了同样的名字,上了同样的族谱。这件事,只有她和我两个人知道。连你姨父沈明远,都不知情。”
沈昭昭愣住了。
所以,她是沈昭昭。
也不是沈昭昭。
她是顶着那个死去的孩子名字活下来的人。
“那……那块玉佩呢?”她问,“永安侯府的传家玉佩,为什么会在太后手里?”
静慧的眼神,黯了黯。
“那块玉佩,本是侯爷和夫人的定情之物,一共两块。一块在侯爷身上,一块在夫人身上。夫人冲回火海前,把那块玉佩给了我,让我留给你做凭证。”
“那太后那块呢?”
“是侯爷的。”静慧说,“侯爷死后,那块玉佩被人搜走,献给了先帝。先帝又转赠给了太后。”
沈昭昭沉默了。
所以,太后手里那块,是永安侯的。
而陆离手里那块,是永安侯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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