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结盟 (第2/2页)
“我娘的遗物。”陆离说,声音比方才更哑,“她死的那年,我十二岁。临死前,她把这个塞进我怀里,让我活下去,活到……能替她报仇的那天。”
沈昭昭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死的。
锦衣卫里,多得是家破人亡的孤儿。能活着爬出来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离看着她,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
“我查过你。”他说,“也查过周延恩。科场案的真相一旦揭开,牵扯的不止他一个。背后的人,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我替你办这件事,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所以呢?”
“所以我要一个答案。”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窗,“你为什么选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去得罪那些能要我命的人?”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从暗夜里走出来的石像。
沈昭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说: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或者说,”她一字一句,“我知道你的仇人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离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你说什么?”
沈昭昭没有后退。
她甚至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陆大人,十二年前,永宁侯府的那场大火,烧得可真干净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池塘的羽毛,“全府上下二百一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只剩一个不知所踪的幼子。”
陆离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场大火之后,永宁侯府被定性为谋反。抄家、灭族、削爵。可你知道吗?”沈昭昭看着他,目光幽深,“那谋反的罪名,是假的。”
“闭嘴!”
陆离的声音沙哑得像野兽的嘶吼。他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着青白。
沈昭昭没有闭嘴。
“你的仇人,如今高居庙堂。你查了十二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她一字一句,“可我知道。”
陆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松开刀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是谁?”
沈昭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陆离没有答话。
“我做过一个梦。”她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梦里,我活到了二十七岁。梦里的你,成了锦衣卫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梦里的我,被我的亲弟弟一杯毒酒赐死,我的儿子,被人活活摔死在我面前。”
陆离的呼吸停了一瞬。
“梦里的你,是来杀我的人。”沈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凄清又讽刺,“可我现在看着你,却觉得……那个梦,也许不是真的。”
陆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我可以告诉你仇人是谁。”沈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潮意,“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之内,帮我活下去。”她说,“帮我摆脱这门婚事,帮我躲开那些想害我的人,帮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三年之后,我助你报仇。”
陆离盯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
“你为什么相信我?”他问,“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别人?”
沈昭昭笑了。
这一回,她的笑容里,没有了讥诮,没有了防备,只剩下一种奇异的笃定。
“因为你大半夜跑来,不是为了杀我灭口。”她说,“你送来的不是刀,是一份口供。你给我的不是威胁,是你娘的玉佩。”
“你想让我看见你。”她一字一句,“你想让我知道,你愿意信我。”
陆离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被云遮住,院子里暗了下去。
久到廊下的灯笼燃尽了一截烛芯,火光跳了跳,又稳住。
然后他开口了。
“好。”
只是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有沈昭昭听得懂的千钧之重。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玉佩递还给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这是第一个名字。”她说,“你去查这个人。查到了,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离接过纸条,没有打开。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方才更深了。
“沈姑娘。”他说,“我叫陆离。”
沈昭昭一愣。
陆离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玉佩收回怀里,将纸条贴身放好,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昭昭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许久没有动。
“陆离……”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当然知道他叫陆离。
前世刑场上,他宣读完圣旨后,她曾问过他一句:“陆指挥使,你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她被白绫勒住脖子时,在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见他说——
“离,是悲离的离。”
那是她前世听过他的最后一句话。
离,是悲离的离。
不是别离的离,是悲离的离。
沈昭昭闭上眼,任由夜风吹干眼底那一点湿意。
“陆离。”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们不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