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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高阙塞夜话

第十二章 高阙塞夜话 (第1/2页)

天光从佛塔顶部的裂缝漏进来,不是月光,是晨曦。
  
  那种灰白色的、带着寒意和湿气的光,像稀释了的牛奶,慢慢渗进黑暗,将佛塔内部的轮廓从混沌中剥离出来。残破的佛像、散落的砖石、厚厚的灰尘、还有……地上那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和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陈北靠着佛塔内壁,坐在那片逐渐明亮的光斑边缘。左腿伸直,裤管被血浸透后冻硬,像套着一截冰冷的铁皮。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成暗红色,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在晨光中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即使裹着林薇的羽绒服,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内清晰可闻。
  
  但他没睡。一夜没睡。杀了那个人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睛盯着佛塔的入口,手里的猎枪横在膝上,仅剩的一发子弹已经上膛。步枪给了林薇,女孩抱着枪蜷缩在佛像另一侧的阴影里,也一夜没敢合眼,只是偶尔发出压抑的啜泣,或者因为寒冷而剧烈颤抖。
  
  另外三个人没有来。
  
  枪声、打斗声、惨叫声——在寂静的雪夜应该能传很远。但直到天亮,塔外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来查看,没有人来增援,没有人来收尸。那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不正常。要么是他们离得太远,没听到动静。要么是……他们听到了,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来。陈北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是职业的,队友失联,不可能不查看。除非,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或者……他们在等什么。
  
  等天亮?等他们自己出去?还是等……别的人?
  
  陈北不知道。他只知道,天亮了,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在雪地里,白天比夜晚更危险——足迹无法隐藏,热成像在低温下虽然效果打折扣,但无人机和望远镜可以轻易发现他们。而且,他的伤需要处理,食物和水也所剩无几,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继续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林薇。”陈北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阴影里的身影动了动。林薇抬起头,在晨光中,她的脸苍白得吓人,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有一种一夜之间沉淀下来的、近乎坚硬的清醒。
  
  “天亮了。”陈北说,撑着猎枪,艰难地站起来。左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稳住了。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了几口气,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继续说:“我们得走。从后面缺口出去,进白桦林,然后……想办法回***那里。”
  
  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的牧场相对安全,有食物,有药品,而且***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也许能帮他们躲过追捕。虽然距离很远,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但必须试一试。
  
  “你的腿……”林薇也站起来,抱着步枪,动作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僵硬。她看着陈北的左腿,眼神里满是担忧。
  
  “死不了。”陈北简短地说。他撕下内衣最后一只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大半,但内侧还算干燥。他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把左腿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要阻断血液循环。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他检查装备。猎枪一发子弹,步枪林薇拿着,还有二十发左右。匕首在昨晚的战斗中丢了,现在手无寸铁,除了那把猎枪。食物还剩几块奶豆腐和肉干,水囊里马奶酒也不多了。父亲的笔记本、那片衣襟、那张照片、那台“泽尼特”相机、装着父亲头发的狼皮袋子,还有从信使之墓带出来的信使令和那本小笔记本,都还在背包里,用防水袋仔细包着。
  
  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这就够了。
  
  “走吧。”陈北说。他拄着猎枪,一瘸一拐地走向佛塔后方的缺口。林薇跟在他身后,抱着步枪,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坚定。
  
  缺口外的世界,是一个被晨光重新塑造过的雪原。
  
  昨夜的大风停了,雪也停了,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冰冷的钢蓝色,没有一丝云。太阳还没升起,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烧成一片暗金色,边缘镶着血红的霞光。雪地反射着天光,白得刺眼,白得残酷,白得仿佛能灼伤视网膜。
  
  陈北眯起眼睛,戴上墨镜。世界瞬间变成了深灰色,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清晰——雪地上凌乱的足迹(是他们昨晚来时的脚印)、远处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更远处阴山青灰色的轮廓、以及……雪地上几道清晰的车辙印。
  
  车辙印很新,是宽轮胎的雪地车留下的,从东南方向来,在巴音善岱庙的废墟前绕了一圈,然后朝着西北方向去了。车轮压过的痕迹很深,边缘的雪还没有完全冻硬,说明是不久前留下的——可能就在昨夜,甚至就在他们在地下的时候。
  
  是那三个人的车。他们来过,又走了。为什么走?是接到了新命令?还是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线索?
  
  陈北的心沉了下去。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些人离开,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去别的地方设伏,或者调动更多人过来。而他和林薇,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跟着我的脚印走,”陈北对林薇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踩在原来的脚印里,减少新的痕迹。低着头,别反光。”
  
  他迈开步子,拖着左腿,走进深深的积雪。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积雪没到大腿根部,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把腿拔出来,再深深踩进去。受伤的左腿几乎使不上力,他主要靠右腿和猎枪支撑,前进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林薇跟在他身后,努力踩着他的脚印,但女孩的步子小,有时踩不稳,会留下新的痕迹。她咬着牙,抱着沉重的步枪,一步一步跟着,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走了大约一百米,陈北停下来,靠在猎枪上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滚落,滴进雪里,瞬间消失。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被牵扯,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心触到的皮肤冰冷潮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雪水。
  
  “喝点东西。”林薇从背包里掏出水囊,递给他。
  
  陈北接过,喝了一小口。马奶酒已经凉了,但依然有一股灼热感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他把水囊递还给林薇,女孩也喝了一小口,然后重新塞好。
  
  “还有多远?”林薇问,声音有些喘。
  
  陈北抬起头,望向白桦林的方向。树林在晨光中显得很近,但实际上至少还有一公里。一公里,在平地上可能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在这样的深雪中,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而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继续走。”陈北说,没有回答距离的问题。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这片雪地,只剩下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疼痛、寒冷、疲惫、恐惧——所有这些都被压缩成背景噪音,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必须前进的意志。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陈北再次停下来。不是累了,而是听到了什么。
  
  声音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是……引擎声?
  
  陈北的心猛地一紧。他趴下身,把耳朵贴在雪地上。积雪是很好的传导体,声音通过地面传播,比空气中更清晰。
  
  没错,是引擎声。低沉的、压抑的引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正在迅速接近。不是一辆,是至少两辆,可能三辆。是雪地车,宽轮胎,大功率的那种。
  
  而且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西北方。正是那些车辙印消失的方向。
  
  他们回来了。
  
  “趴下!”陈北低吼一声,同时扑倒在地,整个人陷进厚厚的积雪里。林薇也跟着趴下,积雪瞬间淹没了他们,冰冷的雪粉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人浑身一激灵。
  
  陈北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那种专门为恶劣地形设计的引擎特有的轰鸣。车轮压过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声音从他们的左侧传来,大约在几百米外。陈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从雪堆的边缘望出去。
  
  他看见了。
  
  三辆黑色的雪地车,正从西北方向驶来。和昨天看到的一样,宽轮胎,白色伪装服,每辆车上两个人。但今天,这些人显然警惕了许多——车速很慢,车上的人不停用望远镜和热成像仪扫描四周,枪口始终对着外侧,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状态。
  
  他们在搜索。而且,是朝着巴音善岱庙的方向。
  
  陈北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些人不是路过,是专门回来的。他们可能发现了昨晚那个同伙没回去,也可能接到了新命令,要彻底搜查这片区域。而以他们现在的装备和人数,一旦展开地毯式搜索,他和林薇藏不了多久。
  
  雪地车在距离他们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没有下车,只是停在原地,用热成像仪扫描。陈北把头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嵌进雪里。积雪是很好的隔热体,能有效阻断人体散发的热量,在热成像仪上,他们现在应该只是两个模糊的热源,和周围的雪地温度差异不大。
  
  但他不确定。距离太近了,而且对方用的是军用级的热成像仪,灵敏度很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陈北趴在雪地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雪里,能感觉到左腿伤口传来的、一阵阵抽搐的剧痛。
  
  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最缓。
  
  雪地车上的人扫描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其中一个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三辆车重新启动,但这次没有朝巴音善岱庙去,而是转向,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东北方。那是……高阙塞的方向。
  
  陈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严峰短信里给的坐标,就是高阙塞。父亲笔记本里也多次提到高阙塞,说那里是狼瞫卫的重要据点。而这些人,在搜索了巴音善岱庙之后,转向了高阙塞。
  
  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在找什么?狼瞫卫的据点?信使之墓的其他入口?还是……别的东西?
  
  陈北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人去了高阙塞,而他和林薇,也必须去那里。因为严峰的短信,因为父亲的笔记,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而且,高阙塞是古代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许能在那里找到暂时的藏身之处,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
  
  雪地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陈北又等了三分钟,才缓缓抬起头。
  
  雪地车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像黑色的伤疤,划破了这片纯净的白色荒原。风正在迅速把车辙填平,但要完全消失,还需要时间。
  
  “他们走了?”林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小,带着颤抖。
  
  “嗯。”陈北应了一声,撑起身体。积雪从身上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拍掉身上的雪,重新站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们去了高阙塞。”陈北说,望着雪地车消失的方向。
  
  “我们要跟去吗?”林薇也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不是跟去,”陈北纠正她,“是我们也要去那里。严峰的短信,父亲的笔记,都指向高阙塞。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林薇的眼睛,“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回***那里太远,以我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高阙塞是古代关隘,有废墟,有地形可以利用,也许能在那里躲一躲,处理伤口,等……等时机。”
  
  他没有说“等什么时机”。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等严峰出现?等暗影组织离开?等一个渺茫的救援?还是等死?
  
  但他必须给林薇,也给自己,一个继续前进的理由。
  
  “你的伤……”林薇看着陈北的左腿,眼神里满是担忧。
  
  “到了高阙塞再说。”陈北简短地说。他重新背好背包,拄着猎枪,然后转身,面向东北方——高阙塞的方向。
  
  “走吧。趁他们刚过去,我们沿着他们的车辙走一段,能省力,也能掩盖足迹。”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沿着敌人的车辙走,意味着他们可能会被追上,或者被对方留下的侦察兵发现。但在深雪中行走太消耗体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到高阙塞就会倒下。而且,车辙能掩盖他们的足迹,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让后来者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人经过。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北迈开步子,走向雪地车留下的车辙。车辙很深,边缘的雪被压实,走上去比深雪省力得多,但也更滑。他必须小心控制平衡,防止摔倒。左腿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
  
  林薇跟在他身后,抱着步枪,也踩着车辙前进。女孩走得很小心,但速度比在深雪中快了一些。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漫过雪野,所过之处,冰雪反射出亿万道刺眼的光针,整片大地瞬间变得辉煌而残酷。气温开始回升,积雪表面开始融化,变得湿润,踩上去不再发出干燥的“咯吱”声,而是黏腻的“噗嗤”声。行走变得更困难了,湿雪黏在鞋底,每一步都要多花三分力气。
  
  而且,热成像仪在白天、尤其是太阳升起后的效果会大打折扣——雪地温度升高,人体与环境的温差减小,热源会更模糊。这是好事,意味着他们被发现的概率降低了。但也是坏事,因为对方也可能知道这一点,会改用其他侦察手段——无人机,望远镜,或者干脆拉网式搜索。
  
  必须加快速度。
  
  陈北强迫自己加快步伐。左腿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钩在皮肉里搅动,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撕裂伤口,但他无视了。汗水湿透了内层的衣物,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又冷得刺骨。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肺像要炸开。视线开始模糊,对岸的高阙塞轮廓在眼前晃动,分裂成两个,三个……
  
  但他没停。不能停。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车辙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朝向东北,而是转向正东,朝着阴山深处的一片峡谷驶去。而高阙塞,在东北方,需要离开车辙,重新进入深雪。
  
  陈北停下来,撑着猎枪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滚落,滴进雪里,瞬间消失。他抬起头,望向高阙塞的方向——那座古代关隘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片建在山脊上的建筑群,断壁残垣,夯土城墙,在雪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巨兽静卧的骨骸。
  
  距离大约三公里。不远,但在深雪中,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还需要两三个小时。
  
  而且,必须离开车辙,意味着会留下新的足迹。在阳光下的雪地里,新鲜的足迹像黑色的伤疤,清晰得刺眼。
  
  “我们得离开车辙了。”陈北哑声说。
  
  林薇点点头,没说话。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坚定。这个女孩,三天前还在城市里追逐热点新闻,现在却跟着他走在绝境中,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退缩。
  
  陈北最后看了一眼雪地车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离开车辙,重新踏入深雪。
  
  第一步踩进去,积雪没到大腿根部,冰冷刺骨。他咬着牙,把腿拔出来,再深深踩进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左腿的伤口可能感染了,开始传来肿胀和发热的感觉,每一次抬起都像在拖动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但他没停。只是机械地迈步,迈步,再迈步。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这片雪地,只剩下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疼痛、寒冷、疲惫、恐惧——所有这些都被压缩成背景噪音,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必须到达高阙塞的意志。
  
  又走了一个小时。太阳升到了半空,金色的光芒变得炽烈,雪地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气温回升,积雪融化得更快,行走变得更困难。陈北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次抬腿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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