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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巴特的帐篷

第九章 巴特的帐篷 (第2/2页)

陈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没停,继续把粉末倒在伤口上,直到整个伤口都被覆盖。然后他撕下内衣的另一只袖子,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只是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快而稳。林薇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脸色苍白。
  
  包扎完毕,陈北把药瓶收好,重新站起来。他试了试左腿,剧痛依然存在,但流血似乎止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这片雪坡,只剩下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疼痛、寒冷、疲惫、恐惧——所有这些都被压缩成背景噪音,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必须前进的意志。
  
  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正午时分。雪后的天空清澈得惊人,是一种近乎虚幻的湛蓝色,没有一丝云。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陈北站在山梁的顶端,拄着猎枪,大口喘气。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第二道山梁——那是一片碎石坡,巨大的岩石从雪地里突兀地耸起,像巨兽的獠牙,在阳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碎石坡比草坡陡得多,也危险得多。夏天的时候,这些碎石随时可能滑落,而现在被积雪覆盖,看不清下面的情况,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而在第二道山梁之后,是第三道山梁——那是一面几乎垂直的悬崖,灰黑色的岩壁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悬崖中间,隐约能看见一条细细的小路,像一道伤疤,刻在岩壁上。
  
  那就是***说的“只能容一个人过”的险路。
  
  而在更远处,在三道山梁的尽头,是一片白茫茫的森林——是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在雪地里林立,像无数根白色的骨头,刺向天空。森林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森林的尽头,在地平线的边缘,陈北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轮廓。
  
  是建筑的轮廓。虽然很模糊,虽然被距离和雪光模糊了细节,但他能认出来——那是房屋的轮廓,是墙垣的轮廓,是某种人工造物的轮廓。
  
  巴音善岱庙。
  
  陈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抬起手,擦了擦被汗水模糊的墨镜镜片,然后重新望过去。
  
  没错。是废墟。虽然只剩下断壁残垣,虽然被积雪覆盖了大半,但那确实是一座建筑的废墟。规模不大,但能看出曾经的格局——有主殿,有侧房,有围墙。而在废墟的中央,似乎还有一座更高的建筑,像是一座佛塔的残骸。
  
  那就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狼瞫卫的北疆枢纽。那就是藏着“信使之墓”入口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的地方。
  
  “看见了吗?”陈北低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林薇站在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女孩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看见了。那就是巴音善岱庙?”
  
  “嗯。”陈北应了一声。他掏出指南针,再次确认方向。废墟在东北方,大约十公里外。这个距离,在平地上走可能只需要两三个小时,但在这样的山地雪原,在要翻过两道险峻山梁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五六个小时,甚至更久。
  
  而太阳,已经在正午的位置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陈北说,收起指南针,“天黑前必须赶到。如果赶不到……”
  
  他没说完,但林薇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赶不到,他们就得在雪地里过夜。零下二三十度的夜晚,没有帐篷,没有足够的御寒装备,受伤、疲惫、饥饿——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几乎等于死亡。
  
  而且,那些陌生人可能已经在附近了。雪地车能轻松穿越这种地形,如果他们也是去巴音善岱庙,可能早就到了。
  
  “走吧。”陈北说,然后迈开步子,走向第二道山梁。
  
  下山比上山容易一些。陈北顺着雪坡滑下去,用猎枪控制方向。积雪很厚,滑下去的速度不快,但省力。左腿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传来剧痛,他咬紧牙关,忍着。
  
  滑到山脚,重新站在平地上时,陈北感觉自己的左腿几乎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糟糕的感觉——疼痛到了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沉重的钝感,好像那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他没时间检查。他撑着猎枪,强迫自己走向第二道山梁的碎石坡。
  
  碎石坡比看起来更危险。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岩石,但有些地方雪很薄,能看见下面黑色的石头。陈北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先用猎枪探路,确认脚下是实的,才敢把体重压上去。
  
  即使这样,还是差点出事。
  
  在爬到一半的时候,陈北脚下的雪突然塌陷。不是普通的塌陷,是整片雪层连同下面的碎石一起滑落,像一道小型的雪崩。陈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随着雪流向下滑去!
  
  “陈北!”林薇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
  
  陈北在滑落中本能地挥舞猎枪,枪托砸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借着这股反冲力,他勉强改变了下滑的方向,朝着坡边的一处岩缝撞去。
  
  “砰!”
  
  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左肩先着地,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死死抓住岩缝的边缘,指甲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抠出了血。下滑的雪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大片的雪雾,扑了他满头满脸。
  
  几秒钟后,雪流停了。陈北挂在岩缝边,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低头看去——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塌陷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坑底是裸露的黑色碎石,锋利如刀。
  
  如果他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你……你没事吧?”林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哭腔。她趴在坡边,伸出手,想拉陈北上来,但距离太远,够不着。
  
  陈北没回答。他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扒着岩壁,一点一点往上爬。左肩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液正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爬了大约五分钟,陈北终于爬回了安全地带。他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你的肩膀……”林薇爬过来,看着陈北左肩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
  
  “没事。”陈北简短地说。他撕开绷带,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他倒吸一口冷气,从药包里翻出药粉,重新撒上,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包扎。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在抖,但动作依然很快。包扎完毕,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剧痛,但还能动。骨头应该没断,只是伤口裂开了。
  
  “继续走。”陈北说,撑着猎枪站起来。他的声音很哑,很疲惫,但依然坚定。
  
  林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她只是默默站起来,跟在陈北身后,继续往上爬。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走得更小心。每一步都试探,每一步都确认。速度慢了下来,但安全更重要。陈北的左腿越来越不听使唤,到后来几乎是在拖着走,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爬到第二道山梁顶端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下午三点。阳光变成了金黄色,斜斜地照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气温开始下降,风也大了起来,从阴山深处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北站在山顶,望向第三道山梁——那面悬崖。
  
  近距离看,比远处看起来更险。悬崖几乎是垂直的,高度大约五十米。岩壁是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和凸起的棱角。而在悬崖的中间,确实有一条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道岩缝,宽度不到半米,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小路的一侧是岩壁,另一侧是深渊。没有护栏,没有绳索,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下面几十米深的、堆满积雪的谷底。
  
  而要走到那条小路,必须先下到悬崖的底部,然后再沿着一条更陡的坡爬上去,到达小路的起点。
  
  “这……这能过去吗?”林薇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那条悬在绝壁上的小路,脸色苍白如纸。
  
  陈北没说话。他也在看着那条路。五十米的高度,半米的宽度,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在这种地方行走,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极致的冷静、平衡感和对死亡的蔑视。
  
  而他现在,左腿重伤,左肩伤口裂开,全身疲惫到了极点。在这样的状态下,走这条路,等于自杀。
  
  但他没有选择。
  
  “能。”陈北说,声音很平静,“必须能。”
  
  他走到悬崖边,开始往下爬。下悬崖比上悬崖容易一些,因为能看到落脚点。陈北用猎枪探路,找到岩石的缝隙和凸起,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挪。左腿几乎用不上力,他主要靠双手和右腿,像一只受伤的壁虎,在绝壁上艰难地移动。
  
  爬到悬崖底部,用了将近半个小时。陈北瘫坐在谷底的雪地上,大口喘气,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湿透了所有衣物,被寒风一吹,瞬间变得冰冷,黏在身上,像一层冰壳。
  
  他抬起头,望向小路的起点——在悬崖的中间,距离谷底大约二十米。要爬上去,才能走上那条路。
  
  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北还是站了起来。他走到悬崖下,开始往上爬。这一次比刚才更难,因为要往上,而不是往下。受伤的左腿几乎成了累赘,每一次蹬踏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而且使不上力。他只能靠双手扒着岩石,靠右腿蹬踏,把自己一点一点往上拽。
  
  爬了大约五米,意外发生了。
  
  陈北右手抓住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那石头原本就风化了,被他体重一压,直接从岩壁上脱落,带着一堆碎石滚落下去!
  
  “小心!”林薇在下方尖叫。
  
  陈北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右侧倾倒!他左手死死抓住另一块岩石,指甲因为用力而翻折,鲜血涌出。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左手上,那块岩石也在松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要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在陈北脑中一闪而过。很平静,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确认:啊,要死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向上挥舞,抓住了什么东西——
  
  不是岩石。是藤蔓。
  
  一根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从悬崖的裂缝中垂下来,有小臂粗细,表皮粗糙,但很坚韧。陈北死死抓住藤蔓,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然后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雪地。左肩的伤口彻底裂开了,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绷带和衣物。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还活着。还抓着藤蔓。
  
  “陈北!陈北!”林薇在下面哭喊,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陈北没回应。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往上爬。每一寸都像在刀山上爬行,剧痛从肩膀、从腿、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涌来,汇聚成一片疼痛的海洋,要把他淹没、吞噬。
  
  但他没停。不能停。
  
  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在极度的痛苦中,时间感是完全混乱的。终于,陈北的手抓到了小路的边缘。
  
  他用力一撑,把自己拽了上去,然后瘫倒在狭窄的小路上,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陈北!你上去了吗?!”林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小,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陈北没力气回答。他躺在小路上,望着头顶灰蓝色的天空,大口呼吸。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带着血腥味。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滴在小路上,瞬间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他必须处理伤口。不然等不到走到尽头,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陈北挣扎着坐起来,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撕开左肩的绷带。伤口很可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他从药包里翻出最后一点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咬着牙,用新的绷带把伤口死死缠住,缠得很紧,紧到几乎要阻断血液循环。
  
  然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等待这一波剧痛过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陈北睁开眼睛,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向下方——林薇还站在谷底,仰着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无边的雪野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你……”陈北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沿着藤蔓……爬上来。小心点。”
  
  林薇点点头。她走到藤蔓下,抓住藤蔓,开始往上爬。女孩的体力比陈北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太多。她爬得很慢,很吃力,但很稳。一点一点,像一只笨拙的蜗牛,在绝壁上艰难地移动。
  
  陈北站在小路上,看着林薇往上爬。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怕藤蔓断,怕林薇失手,怕她掉下去。但女孩爬得很稳,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终于,林薇的手抓住了小路的边缘。陈北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拉了上来。
  
  林薇瘫倒在小路上,和陈北并排躺着,大口喘气。她的脸上、手上全是擦伤和冻伤,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睛很亮,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狂喜的光。
  
  “我们……上来了。”林薇喘着气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哭。
  
  “嗯。”陈北应了一声。他撑着岩壁,重新站起来,望向小路的前方。
  
  小路很窄,只有半米宽。一侧是灰黑色的岩壁,冰冷粗糙;另一侧是五十米深的深渊,谷底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美得残酷。风从峡谷中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而小路,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尽头。大约一百米。一百米的死亡之路。
  
  “走吧。”陈北说。他转过身,面向小路的前方,开始往前走。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然后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不能看下面。陈北在心里告诉自己。只看前面,只看脚下的路,只看岩壁。下面不能看,看了会晕,会失去平衡,会掉下去。
  
  他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受伤的左腿拖在后面,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中都被牵扯,剧痛像电击一样传遍全身。但他没停,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
  
  林薇跟在他身后。女孩走得更小心,几乎是在爬。她不敢站起来,只能蹲着,用手扒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速度很慢,但很稳。
  
  风吹得更猛了。从峡谷深处卷起的寒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们的衣物,试图把他们推下深渊。陈北不得不更紧地贴着岩壁,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岩石里。
  
  走了大约五十米,小路突然变窄了。
  
  不是逐渐变窄,是突然的。原本半米宽的小路,在这里收缩到只有三十公分。而且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向内的弧度。要过去,必须把身体完全贴在岩壁上,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横移过去。
  
  陈北停在凹陷前,看着那段窄路。三十公分,只比一只脚宽一点。而下面,是五十米的深渊。
  
  “我……我过不去。”林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太窄了,我肯定会掉下去的。”
  
  陈北没说话。他也在看着那段路。以他现在的状态,过这段路,死亡率超过八成。而林薇,可能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但不过去,就只能退回去。而退回去,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冒险,全部白费。意味着他们赶不上月圆之夜,意味着信使之墓的入口会被别人打开,意味着父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会落入敌手。
  
  没有退路。
  
  “能过去。”陈北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看着我,跟着我的动作做。”
  
  他转过身,面向岩壁,把整个身体贴上去。冰冷的岩石透过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横移。
  
  第一步,右脚踩在窄路的边缘,左脚拖着,贴在岩壁上。双手张开,手掌紧贴岩壁,寻找着力点。
  
  第二步,左脚挪到右脚的位置,右脚再往前挪一步。
  
  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失去平衡的恐惧。风吹得更猛了,卷起积雪,打在脸上,像沙粒一样疼。陈北眯起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看眼前这一寸岩壁,只看脚下这一寸小路。
  
  五十公分的凹陷,他挪了整整五分钟。当他的脚重新踩上半米宽的小路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全身都在抖,冷汗湿透了所有衣物。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在凹陷那头的林薇。
  
  “过来。”陈北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我,跟着我的动作。别往下看,只看我。”
  
  林薇看着他,眼泪滚落下来。但她点点头,转过身,学陈北的样子,把身体贴在岩壁上,开始横移。
  
  女孩挪得更慢,更小心。每一步都停顿很久,确认踩稳了,才敢挪下一步。陈北站在对面,看着她一点一点挪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挪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林薇的右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那石头原本嵌在岩缝里,被她体重一压,突然脱落,滚下深渊!
  
  “啊——!”林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右侧倾倒!
  
  “抓住!”陈北嘶吼着,猛地扑过去,伸出右手,死死抓住林薇的手腕!
  
  林薇整个人悬在半空,只有一只手被陈北抓着。她的身体在空中晃荡,脚下是五十米的深渊。风吹起她的头发,在夕阳下飞舞,像黑色的火焰。
  
  “别松手!”林薇哭喊着,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岩壁,但什么也抓不到。
  
  “抓紧我!”陈北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林薇往上拉。左肩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崩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剧痛像一道闪电,从肩膀劈到脚底,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但他没松手。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掐进林薇的手腕里,掐出了血。他咬着牙,牙龈因为用力而渗出血腥味,然后——用力一拉!
  
  林薇的身体被拽了上来,重重撞在岩壁上。女孩趴在窄路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陈北瘫坐在她身边,靠着岩壁,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色。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
  
  “陈北!陈北你的肩膀!”林薇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很遥远,像隔着水。
  
  陈北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血还在流,像一条红色的小溪,顺着身体往下淌。必须止血,不然真的会死。
  
  但他没有药了。药粉用完了,绷带也用完了。背包里有急救包,但现在这个状态,他连打开背包的力气都没有。
  
  “用这个。”林薇的声音响起。女孩撕下自己羽绒服的袖子——那件已经多处破损的白色羽绒服,内衬是柔软的抓绒面料。她把袖子撕成布条,然后跪在陈北身边,开始给他包扎伤口。
  
  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她用布条一圈一圈缠住陈北的左肩,缠得很紧,几乎要勒进皮肉里。剧痛让陈北浑身痉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包扎完毕,林薇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喘气。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雪污,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还活着,陈北也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
  
  陈北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被包扎后,流血似乎止住了,但剧痛依然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像有烧红的铁钩在皮肉里搅动。但他没时间休息了。
  
  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天边。金色的光芒变成了血红色,把整片雪野、整座阴山、整条悬崖小路,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残酷的色彩。风更冷了,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夜晚即将来临的寒意。
  
  “走。”陈北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天快黑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剩下的五十米小路,走得比前面更艰难。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世界在眼前晃动、旋转。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机械地拖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心跳都像锤击,在耳膜上咚咚作响。
  
  但他没停。不能停。
  
  终于,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陈北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悬崖在这里突然中断,前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通向下面的山谷。而在山谷的对面,就是那片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在夕阳的余晖中林立,像无数根白色的骨头,刺向血红色的天空。
  
  陈北瘫坐在悬崖尽头,望着对面的白桦林,望着更远处那个模糊的废墟轮廓,大口喘气。
  
  他们过来了。翻过了三道山梁,走过了死亡之路,在日落前赶到了这里。
  
  但代价是惨重的。左肩重伤,左腿几乎废了,失血过多,体力耗尽。而前面,还有五里路的白桦林,还有巴音善岱庙,还有那些可能已经等在那里的陌生人。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月亮就会升起。月圆之夜,就会来临。
  
  “陈北,”林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我们……能走到吗?”
  
  陈北没回答。他只是望着对面那片白桦林,望着林间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望着小路尽头那个沉默的废墟。
  
  然后他撑起身体,用猎枪当拐杖,重新站起来。
  
  “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岩石里的钉子,坚定而不可动摇,“必须能。”
  
  他迈开步子,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腿,走向斜坡,走向山谷,走向那片沉默的白桦林,走向父亲二十年前走过的路,走向那个被称作“信使之墓”的、埋葬着所有答案和所有秘密的终极之地。
  
  夕阳在他身后彻底沉没。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雪野,淹没了山峦,淹没了整个世界。
  
  而在东方的天际,一轮满月,正在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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