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小伙子不可放肆(一) (第1/2页)
朔风卷着砂砾,打在萧琰的玄色劲装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他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喷吐出的白气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消散。抬眼望去,廿西汉州城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幕下愈发清晰,那是一座矗立于漠南与中原交界的孤城,夯土筑就的城墙高达数丈,墙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沟壑与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俯瞰着往来的行旅,也封存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城墙顶端的城垛整齐排列,玄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片纯粹的墨色,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与神秘,与周遭荒芜的戈壁融为一体,更显几分苍凉与威严。
萧琰身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刃隐隐泛着冷光,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依仗。他的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清俊,眉眼锋利如刃,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也露出了眉宇间那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年少时历经祸事留下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他过往的血海深仇与肩头的重任。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劲装的随从,一人背负着一个沉甸甸的行囊,另一人手持马鞭,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三人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与这廿西汉州城的冷硬氛围莫名契合。
“公子,前面便是廿西汉州城了。”身后的随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传闻这廿西汉州城与世隔绝,城主夏少墒性情难测,手段狠厉,城中规矩森严,外人轻易不得入内,咱们此次贸然前来,怕是会有麻烦。”
萧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巍峨的城墙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等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纵使前路有再多凶险,这廿西汉州城,也必须进去。”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落在两名随从耳中,让二人心中的不安稍稍安定了几分。他们跟随萧琰多年,深知这位年少的公子看似温和,实则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他们此次前来,关乎着家族的存亡,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容不得半分退缩。
三人催马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城门口。城门下守卫森严,数十名身着灰黑色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整齐地排列在城门两侧,铠甲上的铜钉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士兵们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往来的行旅,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木匾,木匾上刻着“廿西汉州”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迹古朴雄浑,带着几分杀伐之气,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看得出来,书写这四个字的人,绝非寻常文人墨客。
萧琰翻身下马,牵着乌骓马,缓步走向城门。两名随从紧随其后,一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时刻保持着警惕。刚走到城门下,便被两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站住!何人在此徘徊?廿西汉州城,非请莫入,速速退去!”守卫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手中的长枪微微抬起,直指萧琰三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敌意,仿佛将他们当成了来者不善的敌人。
萧琰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守卫对视,语气平淡地说道:“在下萧琰,自中原而来,有要事求见城主夏少墒,还请二位通融一二,代为通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轻视。
“萧琰?”守卫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廿西汉州城地处偏远,与世隔绝,平日里很少有中原人前来,更何况,还是求见城主的中原人。城主夏少墒性情孤僻,厌恶外人打扰,平日里就连城中的官员,也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到他,更别说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中原人了。
“放肆!”其中一名守卫反应过来,语气愈发冰冷,厉声呵斥道,“城主何等尊贵,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想见就见的?我看你们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来廿西汉州城撒野!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罢,手中的长枪又向前递了几分,枪尖几乎要触碰到萧琰的胸口,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身后的随从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猛地向前一步,想要发作,却被萧琰抬手拦住了。萧琰依旧神色平静,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那名呵斥他的守卫,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面见城主方能知晓。还请二位通融,代为通报一声,若是城主不愿意见在下,在下自会转身离去,绝不纠缠。”
“哼,事关重大?我看你们是故意找借口,想要混入城中,图谋不轨吧!”那名守卫依旧不依不饶,语气愈发凶狠,“我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城内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沉稳,伴随着清脆的马鞭声,由远及近。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骑士从城内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仿佛不染世间尘埃。他头戴玉冠,腰间悬着一柄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周身的清冷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身姿从容,神色淡然,即便在疾驰之中,也依旧显得沉稳而优雅,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闲庭信步。
骑士们疾驰到城门下,纷纷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混乱。为首的月白色锦袍男子缓缓翻身下马,动作优雅而流畅,没有丝毫拖沓。他抬眼望去,目光淡淡地扫过城门下的众人,最终落在了萧琰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守卫,见到这名月白色锦袍男子,顿时神色大变,连忙收起手中的长枪,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畏惧:“属下参见城主!”其余的守卫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属下参见城主!”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在空旷的城门下久久回荡。
萧琰心中一动,原来,这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便是廿西汉州城的城主,夏少墒。传闻夏少墒年方二十有余,却已执掌廿西汉州城多年,手段狠厉,性情难测,将廿西汉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却也异常封闭,不许外人轻易踏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周身散发的清冷气场与无形威压,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不敢有丝毫放肆。
夏少墒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守卫,目光依旧落在萧琰身上,眼神清冷,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就是想要见我的萧琰?”
萧琰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地行礼,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正是在下,萧琰。见过城主。”他深知,夏少墒性情孤僻,厌恶阿谀奉承,若是太过卑微,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唯有保持从容与沉稳,才能有机会面陈要事。
此言一出,那些跪地的守卫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担忧,看向萧琰的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来自中原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大胆,见到城主,竟敢不跪地行礼,还如此从容淡定,这简直是对城主的大不敬,是在找死!刚才呵斥萧琰的那名守卫,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有真的对这个年轻人动手,否则,一旦触怒了城主,他必死无疑。
夏少墒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小伙子,不可放肆。在这廿西汉州城,见了本城主,无人敢不跪地行礼,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无礼?”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身后的两名随从,也吓得浑身紧绷,手心冒汗,想要劝说萧琰跪地行礼,却又不敢轻易开口,只能焦急地看着他,生怕他一时冲动,触怒了夏少墒,招来杀身之祸。
萧琰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夏少墒对视,眼神坚定,语气恭敬却依旧不卑不亢:“城主息怒。在下并非有意放肆,也并非不敬重城主,只是在下此次前来,身负血海深仇与家族重任,身上沾染了太多的戾气与尘埃,不便跪地行礼,还请城主海涵。”他的语气诚恳,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虚伪与谄媚,让人看不出丝毫畏惧。
夏少墒的目光紧紧锁住萧琰,眼神清冷,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他打量着萧琰,看着他清俊却带着沧桑的面容,看着他深邃眼眸里的坚定与隐忍,看着他周身散发的沉稳气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个来自中原的年轻人,看似不过二十出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胆识,面对他的威压与警告,竟然能够如此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绝非寻常的世家子弟,也绝非来者不善的刺客。他身上的戾气与沧桑,绝非伪装,想必,他口中所说的血海深仇与家族重任,也并非虚言。
沉默了片刻,夏少墒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哦?血海深仇?家族重任?说来听听,你究竟有什么要事,非要面见本城主不可?若是你所说的事情,无关紧要,或者是故意欺骗本城主,那么,今日,你便别想活着离开这廿西汉州城。”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让人毫不怀疑,若是萧琰敢欺骗他,他必然会下手无情,绝不留情。
萧琰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从容与坚定,已经引起了夏少墒的兴趣,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面陈要事的机会。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夏少墒,语气沉重地说道:“城主,在下乃是中原萧氏族人。三年前,萧氏遭人陷害,满门抄斩,唯有在下与少数族人侥幸逃生。陷害萧氏的,乃是当今朝中的权臣,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想要篡夺皇位,危害天下苍生。萧氏世代忠良,为国效力,却落得如此下场,在下不甘心,族人不甘心,天下百姓,也绝不会甘心!”
说到这里,萧琰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眼神里也泛起了一丝猩红,周身的戾气也不自觉地散发出来,那是积压了三年的仇恨与痛苦,是对仇人刻骨的憎恨,是对家族覆灭的悲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在下得知,那权臣暗中勾结漠北蛮族,想要借漠北蛮族的力量,推翻朝廷,自立为王。而这廿西汉州城,地处漠南与中原交界,是漠北蛮族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也是阻止他们南下的重要屏障。权臣必然会派人前来,拉拢城主,或是逼迫城主归顺于他,若是城主归顺于他,那么,漠北蛮族便可长驱直入,中原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在下此次前来,便是想恳请城主,能够以天下苍生为重,拒绝那权臣的拉拢与逼迫,与在下联手,共同对抗那权臣与漠北蛮族,为萧氏报仇雪恨,也为天下百姓,守护一方安宁。”萧琰的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都透着他的决心与诚意,“若是城主愿意出手相助,在下愿以萧氏残余势力为聘,终身辅佐城主,绝不背叛。若是城主不愿相助,在下也绝不纠缠,只求城主能够允许在下,在廿西汉州城暂住几日,调养身心,而后,便会自行离去,前往别处,继续寻找对抗仇人之路。”
夏少墒静静地听着萧琰的话,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的目光依旧清冷,落在萧琰身上,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一般。城门下,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那些跪地的守卫,依旧不敢抬头,浑身紧绷,生怕惊扰了城主,也生怕这个大胆的中原年轻人,会触怒城主,招来杀身之祸。萧琰的两名随从,也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兵器,眼神警惕地看着夏少墒,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担忧,不知道夏少墒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沉默了许久,夏少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的这些,本城主,为何要信你?”他的眼神清冷,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判断萧琰所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在这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尔虞我诈,他见过太多的阴谋与背叛,也见过太多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编造谎言,欺骗他人。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来自中原,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萧琰早已料到,夏少墒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萧”字,字迹古朴,隐隐泛着一丝冷光。他将玉佩递到夏少墒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城主,这枚玉佩,乃是萧氏一族的传家之宝,唯有萧氏嫡系子弟,才能拥有。三年前,家族遭难,父亲将这枚玉佩交给在下,让在下带着它,寻找机会,为家族报仇雪恨。城主若是不信,可以查验这枚玉佩,便可知晓在下所言,绝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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