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寒山寺内出悬案(一) (第2/2页)
夜色渐深,寒山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祈福的梵音,而是暗藏杀机的警示。萧琰望着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忽然明白素笺上“子时枫桥,钟鸣三声”的含义——凶手是在利用潮汐和钟声传递消息。
天顺七年,十月十四,辰时。
六扇门苏州分舵的议事厅里,线索被一一铺展在案上。死者身份已确认,乃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沈毅,本月初奉指挥使陆炳之命,秘密追查三年前失窃的佛骨。
“沈毅的卷宗显示,他在苏州追查期间,曾多次前往西山梵音寺。”陆峥将卷宗推到萧琰面前,“更奇怪的是,他的直属上司正是三年前负责佛骨失窃案的李千户——也就是当年下令师兄停止追查的人。”
萧琰的指尖划过卷宗上“李千户”的名字,眸色愈发深沉。三年前师兄查到关键线索时,突然被以“擅闯禁地”为由停职,不久后便死于“意外”,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
“苏医官,佛骨失踪与剧毒有何关联?”萧琰转向苏晴。
“佛骨本身无毒,但据古籍记载,前朝为保护藏宝图,曾在佛骨外层涂过一种名为‘牵机引’的剧毒,接触者七日之内必会暴毙。”苏晴调出六扇门密档,“沈毅身上的剧毒正是牵机引,但他中毒不过一日,显然不是接触佛骨所致。”
这就更蹊跷了。萧琰思忖着,沈毅既是追查佛骨,为何会中另一种剧毒?难道他还在查其他案子?
“大人,我们查到京城来的女子了!”一名捕快匆匆闯入,“上月有位姓苏的女子入住苏州驿站,腰间挂着牡丹荷包,出手阔绰,据说一直在寻找梵音寺的僧人。”
“姓苏?”萧琰立刻起身,“带我们去驿站。”
苏州驿站的客房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萧琰掀开床板,发现下面藏着一个暗格,里面的锦盒已不翼而飞,只留下几片干枯的牡丹花瓣。
“这是洛阳红牡丹,此时并非花期,定是从京城特意带来的。”苏晴捻起花瓣,“而且这檀香是宫廷秘制的‘龙涎香’,只有后宫嫔妃才能使用。”
驿站掌柜的证词更印证了猜测:“那位苏姑娘十日前进了西山,就再也没回来。同行的还有个蒙面男子,出手的腰牌是锦衣卫的。”
萧琰立刻带人赶往西山,在梵音寺后山的竹林里发现了新的踪迹。地面上有打斗的痕迹,散落着几枚锦衣卫的腰牌碎片,还有一支断裂的发簪——正是刻着“婉”字的那支金钗。
“看来苏姑娘也遭遇了不测。”陆峥蹲下身,捡起一块沾着血迹的丝帕,“这上面绣着‘苏婉’二字,应该是她的名字。”
丝帕的边缘沾着青黛石粉末,与沈毅靴底的成分一致。萧琰顺着血迹追踪,在一处断崖下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正是苏婉,颈骨被拧断,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手中紧紧攥着半块象牙牌——与沈毅身上的恰好拼成完整的“梵”字。
“她的指甲缝里有皮屑,或许能查出凶手身份。”苏晴仔细检查尸体,忽然在死者发髻里发现一张极小的字条,“大人,这里有字!”
字条上用针刺着几个小字:“佛骨在寒山寺钟底,牡丹为钥。”字迹娟秀,显然是苏婉所写。
萧琰立刻赶回寒山寺,再次探查钟下密室。这一次,他注意到佛龛底座刻着牡丹花纹,与荷包上的图案完全吻合。他将金钗插入牡丹花蕊的凹槽,底座果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夹层——里面没有佛骨,只有一本泛黄的账本。
账本记录着近十年来梵音寺与京城官员的往来账目,其中多次出现“李千户”的名字,数额高达数万两白银。最令人震惊的是,三年前佛骨失窃当天,有一笔“佛骨转交”的记录,接收人竟是“六扇门经历司”——正是师兄当年的职位。
“难道师兄当年是被收买了?”陆峥难以置信。
萧琰摇头,指尖划过账本上师兄的签名,忽然发现笔迹有些僵硬。他取出三年前师兄的卷宗对比,果然发现签名的笔画有细微差别——这本账本是伪造的!
此时,苏州知府派人送来急报:京城锦衣卫千户李嵩已抵达苏州,说是要协助六扇门查案。
“来得正好。”萧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去会会这位李千户。”
李嵩住在知府衙门的别院,见到萧琰时,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萧主事年少有为,沈百户的案子就劳烦你了。”
“李千户客气,”萧琰将账本放在桌上,“只是不知千户大人为何与梵音寺往来如此密切?还有这本伪造师兄签名的账本,又该如何解释?”
李嵩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脸色一沉:“萧主事这是在怀疑本官?六扇门虽有权查案,但也不能随意污蔑朝廷命官!”
“是否污蔑,一查便知。”萧琰站起身,“沈毅是你的下属,他追查佛骨时中毒身亡,而你三年前就与梵音寺有牵连。现在佛骨失踪,苏婉惨死,你难道能脱得了干系?”
李嵩猛地拍案而起:“萧琰,你别太放肆!别忘了你师兄当年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戳中了萧琰的痛处,他一把揪住李嵩的衣领:“我师兄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住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圆空住持被两名锦衣卫押了进来,“李千户,老衲都招了,佛骨是你让圆慧偷的,沈百户发现后你又杀人灭口!”
李嵩脸色惨白,瘫坐在椅上:“是又如何?那佛骨里藏着前朝宝藏,有了宝藏,我就能步步高升!圆慧那个老东西想独吞,我只好灭了梵音寺满门。沈毅不识好歹,苏婉更是多管闲事,他们都该死!”
萧琰冷笑一声,示意捕快将李嵩拿下:“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苏婉手中的象牙牌,还有你账本上的漏洞,都说明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就在此时,苏晴匆匆跑来:“大人,苏婉指甲缝里的皮屑化验出来了,与三年前师兄身上的残留物一致!凶手是同一个人,但不是李嵩!”
案情再次陷入僵局。李嵩承认自己偷了佛骨,却否认杀人,而化验结果也印证了他的话。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他为何要接连杀害师兄、沈毅和苏婉?
萧琰回到寒山寺,独自坐在钟楼里。青铜大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想起圆空住持说过的话:“三十年前梵音寺住持为护佛骨而死”。或许,这桩悬案的根源,远比想象中更深。
他再次转动佛龛底座,这一次,夹层的底部露出了一行梵文。萧琰虽不识梵文,却认出这是佛教中的“轮回”符号。他忽然想起师兄当年留下的笔记,里面画着一个类似的符号,旁边写着“牡丹教”三个字。
“牡丹教……”萧琰喃喃自语。这个被朝廷取缔多年的邪教,据说以牡丹为图腾,当年正是因觊觎前朝宝藏而被剿灭。难道这个邪教死灰复燃了?
天顺七年,十月十五,子时。
枫桥边的渡口异常寂静,只有潮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萧琰按照苏婉字条上的提示,在子时三刻来到这里,果然看到一艘乌篷船停在岸边,船头挂着一朵白色牡丹。
“萧主事果然守信。”船舱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
萧琰掀帘而入,只见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端坐其中,脸上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腰间的荷包与沈毅、苏婉的一模一样,只是绣的是白色牡丹。
“你是谁?牡丹教的人?”萧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
女子轻笑一声,摘下白纱,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只是眼角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我是梵音寺圆慧的师妹,也是牡丹教的圣女。三十年前,我师父为护佛骨被朝廷杀害,三年前你师兄查到了真相,也被我们灭口。”
“是你杀了我师兄和沈毅?”萧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也不是。”女子拿起桌上的茶杯,“李嵩偷佛骨是为了钱财,我们杀他的人,是为了夺回属于牡丹教的宝藏。当年前朝皇帝将宝藏图藏在佛骨里,却被叛徒出卖给了朝廷,我们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复仇。”
她起身走到舱外,指向寒山寺的方向:“佛骨其实还在钟下密室,只是你们没找到真正的夹层。今夜子时潮汐最大,钟下的暗门会自动打开,里面不仅有佛骨,还有你师兄的遗物。”
萧琰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需要六扇门帮我除掉李嵩背后的人。”女子的眼神变得锐利,“李嵩只是个棋子,真正想得到宝藏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他当年利用牡丹教作乱,趁机剿灭我们,就是为了独吞宝藏。”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萧琰震惊不已。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若真如女子所说,这桩案子恐怕会牵动整个朝廷。
“我凭什么相信你?”萧琰问道。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六扇门的最高信物——鹰符:“这是你师兄当年从我这里抢走的,他发现了陆炳的秘密,却来不及上报就被灭口。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只求你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萧琰接过鹰符,上面果然刻着师兄的私印。他终于明白,师兄当年的“意外”死亡,根本就是一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