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破家富商,守隘求生 (第2/2页)
侦察兵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喝完茶,付了钱,推着马车继续进城。
进入盈江县城,街道不宽,两旁多是木质结构的房屋,不少门面开着杂货铺、小食摊、草药铺,行人不多,气氛却比城外更显压抑。经历过改朝换代,当地人说话都格外谨慎,即便闲聊,也多是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议论。
两人在一间门面还算齐整的杂货铺前停下。车上本就有空位,正好可以置办些队伍急用的物资。
“老板,称点盐巴。”一名侦察兵开口,语气平常,像极了跑线的马帮伙计,“要干爽、大块、耐存的,路上人多,耗得厉害。”
店主是个脸膛黝黑的中年汉子,擦了擦手,掀开墙角盖着麻布的大竹筐,里面全是大块粗盐。
侦察兵蹲下身,认真在盐块里翻挑,指尖捏起一块敲了敲,仔细选着干透结实的粗盐。这些盐带回队里,伤员擦洗消毒、全队日常吃用都缺不得,是真真切切要用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最近过洪崩河,还好走不?我这批货,本想往八莫去。”侦察兵一边装盐,一边随口搭话。
店主低头拨着盐粒,声音压得极低:“不好走,那个卡子,现在是死卡。”
“守卡的不是县大队吗?我听城外茶摊的人说,那队长是苦出身、穷人起家。”侦察兵故意把茶摊听来的话说出口,试探内情。
店主嗤地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世事沧桑:“那是外人眼里的他,真底细,只有我们这辈老人清楚。”
侦察兵微微一顿,手上动作不停:“老板这话怎么说?”
“他家原本是盈江数一数二的富商大户,田地、商号、马帮生意,样样都有,当年在这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人家。”店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得罪了地方上的恶霸势力,被人联手栽赃陷害、抢货夺地、纵火封铺,硬生生把一个大好家族给整垮了。”
“家产被抢光,亲人被逼得死走逃亡,一夜之间,从云端富商,落到一无所有的穷人。他走投无路,才上山求活路。茶摊那些人,只看见他现在的穷,不知道他从前的富,更不知道他受的冤屈。”
侦察兵心中一凛——两边说法看似不同,其实一脉相承:百姓说他是穷人,是现状;店主说他曾是富商,是根源。两者皆真,并无矛盾。
“那他怎么能当上县大队队长?”侦察兵轻声问。
“因为他有个好弟弟。”店主叹道,“他弟弟从小被家里送出去读书,眼界宽、心气正,学成回来看透了旧社会的黑暗,直接参加了革命。如今就在解放军里当干部,说话管用。”
“解放军刚进城,正要整顿边境秩序。他弟弟知道他家是被恶势力所害,也知道他手上没有真正祸害百姓的大罪,这才出面保他,让他戴罪立功,管理洪崩河垭口。”
侦察兵缓缓点头,信息已经完全对上:家道中落的破家子弟,被旧势力欺压得家破人亡,靠着参加革命的亲弟弟,才在解放后得到一条生路。
“他现在守在这里,拼了命严查,一是为了向解放军表忠心,立功洗白,站稳脚跟;二也是恨透了当年那些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的恶富。”店主低声叮嘱,“你们外地人,安分赶路便没事,千万别硬闯,也别招惹他。他是从泥里爬回来的人,狠劲,不是一般人能比。”
“多谢老板提醒,我们记下了。”
侦察兵付了钱,只买了少量盐巴——既是真补给,又不浪费本就紧张的经费。
随后他们按出发前的吩咐,在街边木匠铺顺手买了四只最普通的空木箱,现钱结清,不多花一个铜板。
空箱子往马车上一放,再搭上那点盐巴,原本空荡的马车立刻满满当当,彻底成了一趟“进货返回”的货郎车,半点破绽不留。
两人不再多留,推着马车在县城里又转了小半条街,将巷陌间的只言片语收集起来,与茶摊、杂货铺的信息反复对照、辩证核实,所有细节完全吻合,真相已然清晰。
确认无误后,两人悄悄掉头,沿着原路,疾速返回密林隐蔽点。
回到队伍之中,两人快步走到杨志森面前,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汇报:
“连长,垭口与县城情况,全部摸清、多方核对完毕。
此地为洪崩河垭口,盈江出境通往缅北的唯一咽喉,境内一条主道通县城,出境后分两路,南下八莫、北上密支那,无路可绕。
垭口明岗八人,暗哨二十余人,共约三十人,配一挺轻机枪,防守严密。普通队员红袖章写‘执勤’,茅棚内端坐一人,袖章为‘盈江县大队队长’,名叫刀世雄,棚内另有两人随行。”
“此人底细我们辩证对照后已弄明白:
城外百姓只看表面,说他是穷人、苦出身,此话不假;
县城老人知根知底,他本是盈江刀姓富商大户,遭恶霸势力联手欺压,家破人亡,从富商沦为穷人,被迫上山。
盈江刚解放,现在是解放军说了算,一切由驻军接管。
他能活命并任队长,全靠亲弟弟刀世文外出读书后参加革命,如今在解放军任政委,亲自出面力保。
他死守垭口,一为立功洗白、向解放军表忠;二为痛恨旧恶势力。
此人有旧仇、有靠山、有狠劲,过关必须谨慎。”
杨志森听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抬手下令:
“整队,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