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陆沉舟怒,亲率水师,直逼朔营 (第2/2页)
另一员老将也连忙附和:“是啊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水泾无险可守,一旦水师合围,我七千儿郎,必将全军覆没!”
燕屠按刀而立,铁塔般的身躯站在帐中,目露熊熊战意,浑身煞气逼人。他天生好战,纵使面对三倍、五倍之敌,也从未有过半分退意。可他也不是莽夫,心中清楚,此番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他沉声道:“主公!末将愿率一千死士,在此断后!拼死挡住南楚水师一时三刻,护主公与主力安全退往临沅关!陆沉舟水师虽强,那是在江上!论步战陆战,他南楚水师,未必是我北朔铁骑对手!”
众将纷纷进言,或劝退,或请战,帐中一片纷扰。
所有人都以为,萧烈必会下令撤退。
毕竟,胜负之势,一目了然。
可萧烈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轻轻一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瞬间让帐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诸将齐齐闭嘴,看向自家主公。
萧烈缓步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之前,目光沉静,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楚水泾三个字上。
“你们看此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
“楚水泾河道,窄而浅,江面曲折,两侧芦苇丛生,沼泽密布。南楚战船巨大,吃水深,一旦进入这段水道,必定首尾难顾,转向不得,进退失据。”
“这,便是制约南楚水师的绝佳死地。”
萧烈眸中精光闪动,锐利如刀,扫过帐中诸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陆沉舟半生水战,从无败绩,此番挟怒而来,仗着兵多船坚,必成骄兵,骄兵必轻进,轻进必败。”
“楚水泾地势狭仄,他的大船无法展开,他的水师优势,尽失于此。这,不是我军的死地,而是我军破敌的天赐良机!”
“今日若退,拱手将南疆、将楚水泾让给南楚,他日再想夺回,便是难如登天!”
“我萧烈,不退。”
“七千儿郎,也不必退。”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皆是一震,看向萧烈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畏,几分狂热。
眼前这位年轻主公,每逢绝境,总能化险为夷;每逢大敌,总能沉着破局。
萧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下令,军令清晰,有条不紊:
“黑鹰!”
“末将在!”
“你率十名影卫,即刻轻装出发,探查楚水泾上下游水情,标记所有浅滩、淤泥滩、暗礁位置,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报!不得有误!”
“遵命!”
黑鹰领命,转身便出,身影一闪,消失在芦苇荡之中。
“燕屠!”
“末将在!”
“你率五千士卒,分守营寨左右两翼,把此前缴获的南楚火箭、滚木、礌石,尽数搬上营墙,架好弓弩,严阵以待。再令士卒,将岸边芦苇尽数割下,混上火油,堆积在营前开阔地带,听我号令,再行点火!”
“遵命!”
燕屠轰然应下,提刀而出,声震营寨。
萧烈最后下令:“余下两千士卒,随我扼守营寨正门!”
他转身走出帐外,龙吟剑斜挎腰间,青衫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江面尽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战局的从容。
风,从楚水泾吹过,带着水汽,带着硝烟,带着即将来临的血战气息。
陆沉舟,我等你。
不过两个时辰。
江面尽头,先是出现一点赤色。
随即,赤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大,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顺着江水,滚滚而来。
南楚水师,到了。
帆影遮天,战船密布,鼓角之声遥遥传来,震得江岸地面都微微颤动。千艘战船列阵江面,旌旗如云,甲胄如林,连弩寒光闪闪,气势镇压八方。
陆沉舟立于主船帅台之上,一身银鳞甲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他手扶帅台栏杆,居高临下,远远望向江岸那座简陋不堪的朔营。
只见营寨低矮,士卒稀疏,一眼望去,不过数千人影,与身后三万精锐水师相比,如同蝼蚁一般。
陆沉舟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萧烈竖子,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骨气。”
“明知必死,竟还敢在此列阵迎战,不肯退走。”
“真是……不知死活。”
身旁副将躬身请战,眼中满是必胜之意:“都督!末将愿率前锋水师,直扑其营寨!以千架连弩齐射,再以火船顺流烧之,必能一战破寨,踏平朔营!请都督下令!”
陆沉舟抬手,轻轻止住。
他久经沙场,心思缜密,并未因敌军弱小便掉以轻心。目光扫过朔营四周,只见营寨依水而建,恰好卡在窄道入口,两侧芦苇茂密丛生,风吹草动,隐隐透着一股诡异。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萧烈能以七千残兵破我前哨,绝非庸才,此处恐有埋伏。
可转念一想,萧烈手中,终究只有七千残兵。
纵使有埋伏,又能埋伏多少人马?纵使有诡计,又能挡得住三万水师雷霆一击?
骄狂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陆沉舟一声冷笑,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前锋水师,列连弩阵,对准朔营!中军战船,向前推进,至营寨三里之外,投石机齐发,炮轰营墙!后军火船待命,待营墙一破,即刻顺流而下,火烧朔营!”
“我要让萧烈知道,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自取灭亡!”
军令传下,南楚水师行动如电。
前锋轻舟迅速散开,列成整齐的箭阵,千架连弩齐齐抬起,冰冷的弩箭对准朔营,寒光逼人;中军巨型战船缓缓逼近,投石机高高扬起,一颗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搬上机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砸向敌营;
后军火船早已浇上火油,引信备好,水手手持火把,只等营破,便点燃火船,顺水焚烧。
江面之上,帆影猎猎,火光映红江水,杀气弥漫。
陆沉舟立于帅台之上,气吞山河,一声大喝,借由传令兵的号角,传遍四方,响彻朔营内外:
“萧烈竖子!速速开营投降!”
“本都督念你年少有为,留你全尸!”
“若敢顽抗,今日,便让你七千残兵,尽数葬身楚水泾,片甲不留!”
声浪滚滚,压过江风,盖过水响。
南楚三万水师,齐声附和,呐喊震天:“投降!投降!投降!”
声浪如潮,冲击着朔营单薄的营墙。
朔营之上,燕屠按刀而立,怒目圆睁,放声大喝,声嘶力竭,却丝毫不落下风:“陆沉舟!休得狂言!”
“我北朔儿郎,生于沙场,死于沙场,宁死不降!”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
萧烈缓步走上营墙,青衫临风,身姿挺拔。
他抬眼望向江面之上,那支威震沧澜的南楚水师,望向那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水师大都督。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
陆沉舟,你的确勇冠三军。
只可惜,你终究小觑了我萧烈。
更小觑了我麾下,这支历经九死一生、从不言败的七千北朔残兵。
楚水泾的风,越吹越急。
江面的战船,越来越近。
连弩上弦,投石机蓄力,火船待发。
营墙之上,北朔士卒持刀而立,目光坚定,无一人后退。
七千对三万。
残兵对精锐。
浅寨对水师。
一场兵力悬殊、看似毫无胜算的血战,即将在这片南疆水域,轰然打响。
萧烈抬手,按住腰间龙吟剑剑柄。
剑,未出。
锋,已寒。
“陆沉舟。”他轻声自语,目光平静,却带着决战的决绝,“楚水泾,就是你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