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成冰无后(1) (第2/2页)
可那些人想知道。
他们想知道谢千的家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往来,有什么喜好。
他们想知道谢千的软肋在哪里,想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能让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终于露出一点裂缝来。
他们打听了很久,打听出不少事。
比如谢荣禾在军中,是个老实人,从不得罪人,也从不算计人。
他带的那个小队的伍副,是个贪功好利的,常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谢荣禾从不和他争。
有人替谢荣禾抱不平,谢荣禾便笑笑,说:“争那些做什么,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比如谢荣树在百工署,管的是工赋账目。
他做事仔细,从不出错,但也不像他父亲那样不近人情。
有人来找他通融,他不答应,但也不给人家脸色看,只是客客气气地解释,说这是规矩,他也没办法。
那些人被他客客气气地挡回去,心里虽有些不舒服,却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谢荣余在典客署,交游广阔,朋友众多。
爱喝酒,爱论诗,爱和人谈天说地。
有人请他赴宴,他便去;有人邀他出游,他便应。
他从不设防,也从不疑人,谁和他说话他都笑眯眯地听着,谁和他结交他都真心真意地待着。
还有谢姝和谢婵,姐妹俩常去城西的织坊,那里有个老妇人,织得一手好锦,姐妹俩常去跟她学。
她们出门的时候,只带一个老仆,那老仆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跟在后面总是慢吞吞的。
那些人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一条一条琢磨着。
他们琢磨了很久。
然后他们开始动手。
谢荣禾出事那天,是个秋日。
那日他轮休,在道上闲逛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抓贼!抓贼!”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往他这边跑,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后面追着几个人,一边追一边喊。
那人跑得飞快,撞倒了好几个路人,人群惊叫着往两边躲,乱成一团。
谢荣禾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那人往旁边一闪,撞在一个挑担的老汉身上。
老汉被撞倒在地,头磕在摊子的木腿上,血流了一地。
那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荣禾蹲下去看那老汉。
老汉已经不动了,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得满脸都是。
可当谢荣禾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刚伸出去,就被人一把抓住。
“是你!是你撞的人!”
几个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辩解,说不是他,是那个人跑的,他只是想扶人。
那几个人不听,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你跑过来,把老人家撞倒,还想跑!”
“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跑,蹲在这里做什么?”
谢荣禾百口莫辩。
他被扭送到乡长那里。
乡长问了几句,那几个人一口咬定是他撞的人,旁边还有几个人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他撞的。
谢荣禾说不是他,说他只是路过,说那个真正撞人的人跑了。
乡长看看他,又看看那几个作证的人,沉吟半晌,说先关起来,等查清楚了再说。
谢荣禾被关进了乡舍的土牢里。
以为很快就能还以真相被释放,何况家父,可是大司空。
可他不知道,那几个指认他的人,那几个作证的人,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个跑掉的人,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个被撞的老汉,更是事先安排好的,他本来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有人给了他几个钱,让他躺在那里装死。
他装得很好,血流了一地,一动不动,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死了。
结果后来,那个老汉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