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囹圄 (第2/2页)
而且看这人的气度,不像普通人,万一是哪个得罪了国君的官员,哪天放出去了,记恨起来,他们这些小卒子可吃不消。
“吃了吃了。”老狱卒六子端着野菜羹过来,打开牢门,把碗放在地上,“趁热吃。”
白衍睁开眼,看了看那碗羹,又看了看六子。
“有劳。”他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可还算客气。
六子笑了:“客气啥。对了,你到底犯啥事了?跟咱们说说,咱也好心里有个数。”
白衍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羹,这才说:“醉酒,冲撞了贵人。”
“哪个贵人?”
白衍又不说话了。
六子也不追问,站在那儿看着他吃。
等白衍吃完了,收了碗,又问:“还要不?糊糊还有。”
“够了,多谢。”白衍说完,又闭上了眼。
这般来了几回,狱卒们也摸清了白衍的脾气——问来历,不说;问罪名,只说是冲撞贵人;问别的,一概不答。
可越是这样,狱卒们越好奇。
有人猜测:“该不会是得罪了哪位大人吧?”
立刻有人反驳:“得罪了大人,那也是送到廷尉署那边,送咱们这儿来干嘛?”
又有人说:“说不定是朝堂上的事。你们看他那气度,像个公子。”
“公子怎么了?公子犯事的多了去了。”
议论归议论,狱卒们对白衍的态度倒是不错——既然不能动刑,那就当个稀罕物供着呗。
反正宫里拨给囹圄的粮饷是富裕的。
于是白衍在这囹圄里,过起了堪称“悠闲”的日子。
没人打骂,没人逼供。
他就这么呆坐一整天,有时候闭目养神,有时候盯着牢房顶上的蜘蛛网发呆,有时候用手指在地上划拉,像是在写字,可等狱卒凑近看时,他又用脚抹平了。
一晃眼,一天就快过去了。
老吴正在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头儿!头儿!”一个狱卒慌慌张张跑进来,“来、来人了!”
老吴一个激灵坐起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值房。
刚出门口,就见一行人已经过了矮门。
当即一眼认出了其中的赵伍。
“哎呦!赵大人!”
这是他多年在宫里当差养成的习惯,见着贵人就忍不住要“表现”一下。
之后老吴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腰弯得几乎成直角,脸上堆出的笑容把皱纹都挤成了菊花状。
虽然赵伍只是个宫卫,但老吴心里门儿清:这位可是日夜随侍在国君身边的,是能在君前说上话的人!
“您怎么亲自来了?”老吴一边躬身一边偷眼打量赵伍身后那人,“可是君上有旨意?”
赵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他往侧后方退了一步。
这一退,恰恰将身后那个“宫卫”凸显了出来。
“这是宫里来的言参将,奉君命,审罪白衍而来。“
言参将?
老吴看似在回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听说过,但还是要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
“原来是参将大人!”
老吴又行一礼,这次腰弯得更深了,“卑职有眼无珠,怠慢了怠慢了!大人这边请,白衍那厮就关在最里头那间。”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头引路,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秦国军制严明,从伍长、什长、百夫长、上夫将,守将,军将,司马,层级分明。
唯独这“参将”——根本不在正式编制里。
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差遣的名头。
上面给你兵马,你就是个实权将领。
不给你兵马,你连个伍长都不如。
通常只有国君临时指派某人去办某件军务,又不便正式授职时,才会给这么个称呼。但老吴可不管那么多。
管他是不是正式官职呢?
能跟“将”字沾上边,那就是贵人!
更何况还是“奉君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