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阶前暂洗樊笼垢,帷后惊埋血祸殃 (第2/2页)
几个在附近洒扫的宁国府粗使仆妇吓得丢了笤帚。
不多时,闻讯赶来的宁国府大管家赖升,在一群惊疑不定的下人簇拥下,步履匆匆踏入这弥漫着不祥气息的跨院。
赖升一张圆团脸惯常挂着谦和笑纹,此刻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两道稀疏的眉毛紧紧绞在一起,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随后赶至、满头冷汗的戏班班主身上:
“呵,你们戏班子里这位琪官大爷,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赖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裹着冰棱,寒气逼人。
“他自个儿想不开寻死觅活,原是他家门不幸,怨不得旁人。”
“可千不该万不该,竟腌臜到在我们堂堂国公府的地界上,行这等污秽下流、辱没门楣的勾当!真真是岂有此理!”
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微微泛白。
戏班班主五十开外的年纪,此刻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背脊弯得几乎要折断,对着赖升连连作揖打躬,脸上的褶子都堆叠成了苦字:
“赖大管家息怒!息怒啊!”
“实在是……实在是琪官他……他深得忠顺亲王老千岁青眼有加,捧在心尖子上的人物。”
“莫说小人这小小班主,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管束不得他半分呐!”
“眼下……眼下出此塌天大祸,两条人命横在眼前,赖大管家您是眼下的主心骨,还求您老速速拿个万全的主意才好,迟则生变啊!”
戏班班主刻意将“忠顺亲王老千岁”几字咬得极重,眼中满是哀恳与无奈,更有深藏的恐惧。
赖升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忠顺亲王!这四个字如同千钧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那位王爷位高权重,性情暴戾,睚眦必报,是宁国府万万开罪不起的真神。
他胸中那股被玷污门庭的邪火被这盆冷水兜头浇灭大半,只余下冰冷的权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赖升重重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冬日清晨清冽却令人窒息的寒意,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罢了!开门!”
立刻有两个健壮家丁上前。
这正房乃是府中待客之所,建制讲究。
赖升冷眼看着,只见其中一个家丁蹲下身,熟练地探手入那扇紧闭的楠木大门底部。
原来那门槛内侧近地处,并非严丝合缝,而是留有一条窄仄的缝隙,一根坚韧的褐色麻绳末端,牢牢系在门内粗大门闩之上,另一端则巧妙地穿过门槛缝隙垂于门外,平日里收拢在门槛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内,用薄木板覆盖。
此物名为“救命绳”或“方便索”,专为防备有客突发急病晕厥在内,外间人无法开门施救而设。
寻常亦有仆役清晨洒扫送水时,见主人未醒,不愿惊扰,便拉动此绳,从外悄悄抽开门闩入内,放置物品后退出再闩好门,极为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