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杖裂寒庭惊夜魄,孽偿金玉遁晨星 (第2/2页)
“少爷,珍大爷来了。”
“天未亮透便等在院门外,听闻少爷未起,不敢惊扰,只在抱厦候着茶水。”
“此刻,可要引他进来?”
周显舀起一匙粥,粥面平滑如镜。
“到底是客居人家府邸,”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辨不清意味。
“这点主客之仪,总还是要顾全的。请他进来叙话吧。”
墨雨领命退下,身影融入廊柱的阴影,如一滴墨融入深潭。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伴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急促,自院中传来。
贾珍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洞的光影交界处。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赭色团花暗纹的锦缎直裰,脸上堆砌着十二分的恭谨,甫一踏入偏厅门槛,便朝着端坐桌前的周显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
“显兄弟安好,愚兄一早便来搅扰清静,实在唐突冒昧,万望恕罪!”
周显抬眼帘,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和额角不甚明显的细汗上停留一瞬,复又垂下,专注于碗中莹白的米粒,语气波澜不起:
“珍大哥太见外了。不知一早过来,所为何故?”
贾珍心头一凛,这平淡无波的一句,比昨夜刀锋贴颈更令他脊背发寒。
他知晓,这是周显要他为昨晚之事给一个足够份量的交代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那份火烧火燎的尴尬与肉疼,上前半步,姿态愈发恭谨谦卑,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沉痛与懊丧:
“显兄弟息怒!愚兄……愚兄教子无方,家门不幸,竟养出那等无法无天的孽障!”
“昨夜他胆大包天,做出那等惊扰贵客、污蔑清誉的龌龊勾当,愚兄闻知,五内俱焚,惊怒交加,实是始料未及!”
贾珍顿了一顿,抬起眼,觑着周显的脸色,将那份“沉痛”演绎得愈发恳切。
“所幸苍天有眼,这孽障也是恶贯满盈,自食其果!”
“昨夜这孽障不知怎的慌不择路,竟在自家花园里失足滚落假山,生生摔断了右腿!此刻正躺在房中哀嚎,大夫说……怕是要将养大半年。”
“这,也算是他罪有应得的一份现世报了!”
周显闻言,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深秋古井,平静无波地落在贾珍那张看似沉痛实则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唇角牵起一丝洞察的微澜:
“哦?昨夜蓉哥儿还意气风发,想着如何在我身上发一笔横财,今日便遭此飞来横祸,落得缠绵病榻的下场……当真是时运不济,可叹,亦可悲。”
周显话音一转,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无形的重量。
“只是如此一来,蓉哥儿媳妇的处境,怕是要艰难了。”
“新婚未久,丈夫便遭此不测,世人悠悠之口,最是刻薄。”
“可怜她一个弱质女流,无端便要担上些‘命硬’、‘克夫’之类的无稽诟病,实在无辜。”
周显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在贾珍心尖最痛处。
他脸上那抹强装的沉痛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强行割肉的剧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