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芙蓉灯摇画堂影,薄命身困虎狼庭 (第2/2页)
“大奶奶,你终究是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你怨我,恨我,我知道。”
“怨我对父亲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像个缩头乌龟。”
贾蓉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我有我的苦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父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父亲便是这宁国府的天。他执意要做的事,我便是想护住你,又能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什么也做不了。”
贾蓉这近乎认命的言语,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秦可卿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只余下彻骨的寒。
她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死灰般的悲切:
“既然如此,那你今夜为何还要来?是嫌我伤得不够深,不够痛,还要亲手在我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吗?”
秦可卿惨然一笑,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
“若是想我死,不必如此麻烦。一条白绫,我自会了断,干干净净,也落得个清净!”
“死?”
贾蓉猛地回身,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秦可卿那双盛满泪水的绝望眼眸。
“死倒是简单,两眼一闭万事皆休。”
“可活着,才是最难的!”
“大奶奶,你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种意气话。”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
“父亲这个人,我比你清楚。他骨子里就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对你动了心思,你若真一根白绫了断了自己,让他盘算落空,你猜猜,他会如何?”
贾蓉口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你那在工部衙门当差的父亲秦业,官微职小,还有你那尚在总角之年的弟弟秦钟……父亲若是迁怒,拿他们撒气,你觉得……你那微末的娘家,能挡得住宁国府一根手指头吗?”
秦可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紫檀木博古架上,震得架上那只汝窑美人觚微微晃动。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沿着苍白的面颊无声滑落。
原来连死,对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所以……”
秦可卿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我便是想死,也死不得了……只能……只能顺了他的意,满足他那禽兽不如的念头,对吗?”
她猛地睁开眼,泪水洗过的眸子死死盯住贾蓉,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恨意与鄙夷。
“贾蓉!真亏你做得出!替他来做这说客!替你那个人面兽心的老子来逼自己的妻子就范!”
“你误会了!”
贾蓉急声打断,脸上第一次显出焦急之色,似乎被那“说客”二字刺痛。
“我再不是个东西,也断不会做这等下作勾当!我方才说了,我救不了你。父亲要做什么,我拦不住!但——”
他话音一转,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像是绝望深渊里骤然点亮的一簇鬼火。
“眼下府里,倒是有一个人,或许……或许能救你脱出这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