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金樽黯涌寒夜迫,玉掌深藏碎痕寒 (第1/2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钦慕与绝望的复杂情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秦可卿的心房。
在这污秽泥沼般的宁国府里,竟还有这样一位清醒而正直的君子!
然而,这念头刚一升起,昨夜银蝶那冰冷不容抗拒的传话——
“老爷吩咐,明儿个傍晚,请奶奶务必过去,给老爷问安”——便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心头刚泛起的一丝微光。
巨大的羞耻与灭顶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
她、秦可卿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无所遁形。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悲愤,最终只能死死地、更深地压回那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底深渊,连一丝呜咽都不敢溢出唇齿。
她飞快地垂下螓首,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死死盖住眼中翻涌的水光,唯有紧紧攥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深陷入掌心,留下半弯月牙似的惨白印痕。
台上死寂了片刻,空气仿佛凝滞。
很快,笙箫管笛之声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响起,这一次,曲调变得幽咽婉转,缠绵悱恻。
幕帘再次拉开,扮作杜丽娘的琪官袅袅娜娜地登场,水袖轻扬,眉眼含春,嗓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如梦似幻的哀愁: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游园惊梦》开唱了。
这绮丽缠绵的词句,在经历了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议论之后,听在众人耳中,总不免带上了一层隔膜,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戏台上的春光烂漫,园中盛景,与这窗外天寒地冻、雪压枯枝的严冬景象,形成了奇诡而讽刺的对照。
暖阁内依旧香气馥郁,炭火温暖,但方才那场风暴残留的寒意,却丝丝缕缕地渗透在每一个角落。
贾珍与周显显刻意轻松的闲谈声,女眷席间压抑的呼吸与偶尔杯盏轻碰的微响,混杂在那游园寻梦的娇啼莺啭之中,织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网罗。
冬日白日本就短暂,随着《游园惊梦》那幽怨的唱腔在“没乱里春情难遣”的余韵中渐渐低落,最后一声檀板敲响,窗纱外的天色已是不知不觉地暗沉下来。
天香楼内早早掌起了灯,明亮的灯火驱散了暮色,却驱不散那股盘旋不去的沉郁。
下午的大戏,便在一种虎头蛇尾的奇异氛围中,草草落下帷幕。
戏班众人卸了妆,由班主领着,琪官打头,鱼贯行至暖阁中央主看台前空地。
众人齐齐跪下,向着贾珍、周显等人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
班主满脸堆笑,口中说着“蒙老爷大爷们赏脸,奴才们献丑了”之类的场面话。
琪官蒋玉菡一身素净的常服,卸去了浓妆,更显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他垂着眼帘,姿态柔顺至极,捧着一个托盘,上置三盏温好的金华酒,步履轻盈地走至贾珍、周显几人面前,一一敬献。
贾珍此刻兴致似乎又高昂起来,方才被周显言语刺中的郁结仿佛已被酒精暂时驱散。
他面泛红光,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琪官,心中那点不可言说的念头又有些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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