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瑞雪叩扉谒真佛,暖阁藏机论金砂 (第2/2页)
“侄儿也不贪心,不敢跟叔叔比,每年若能有个一两千两银子的安稳进项,让我手头活泛些,在老爷太太面前也添份体面,侄儿就心满意足,天天给您烧高香了!”
贾琏被他这奉承话说得哭笑不得,只道:
“尽会耍贫嘴。”
银锭桥胡同深处,周家别院那两扇黑漆兽头衔环大门紧闭着,阶前积雪已扫得干净,堆在墙根下垒起两道素白矮垣。
贾琏、贾蓉的车驾碾过青石板路,在门前石狮子旁停下。
随行小厮紧步上前,握住冰冷的铜环叩了三下。
门扉应声而开一道缝,露出墨雨那张圆润带笑的脸。
一见来人,他忙将门扇大开,侧身躬腰,面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热络:
“是琏二爷、蓉大爷!今日瑞雪盈门,贵客临轩,真真儿是好兆头!快请进,外头寒气重。”
他一面说着,一面引二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进了垂花门,绕过嵌着福寿纹砖雕的影壁,沿着抄手游廊迤逦而行。
雪虽停了,庭院里几竿翠竹被厚雪压弯了腰,假山石上覆着皑皑素裹,唯有廊下青砖路被仆役扫得清爽。
墨雨打起西厢暖阁门前的猩猩毡帘笼,一股融融暖意裹着似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这暖阁三间不曾隔断,轩敞阔朗。
地面下砌着地龙,热气自金砖缝隙间氤氲蒸腾,烘得满室如暮春三月。
四壁以浅碧蝉翼纱糊窗,日光透入,滤成一片温润的柔光。
窗下设一张宽大的紫檀卷书案,旁列博古架,错落搁着几件古鼎彝器并青绿山子盆景。
临窗大炕铺着厚厚的灰鼠褥子,当中设一张填漆矮几。
另有两溜紫檀雕花靠背椅,搭着秋香色金钱蟒引枕。
屋角紫铜熏笼里,银霜炭无声燃着,暖融气息里暗沁一缕极清冽的梅蕊冷香。
周显原在窗下圈椅中执卷,见二人进来,便从容起身,将书卷置于几上,抱拳一礼,面上浮起一贯的温煦笑意:
“琏二哥,蓉哥儿,大雪天劳动玉趾,显未能远迎,失礼莫怪。”
贾蓉抢步上前,脸上堆满殷勤笑容,连声逊谢:
“周公子言重了,言重了!原是我们不请自来,冒昧叨扰,只恐扰了公子清静,心中正自不安,哪里还敢当‘失礼’二字,万望公子勿要介怀才是。”
贾琏在一旁瞧着贾蓉那副巴结模样,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随即也朗声笑道:
“显兄弟,蓉哥儿这话说的外道了。咱们也不是头回见面,这般客套起来,倒显得生分。”
他自拣了周显下首一张椅子坐了,动作透着熟稔。
周显颔首,温声道:
“琏二哥说的是。”
便在主位坐了。
贾蓉这才挨着贾琏下首的椅子,半欠着身坐下。
墨雨悄无声息地奉上三盏定窑白瓷盖碗,澄澈茶汤里碧叶舒展,热气袅袅。他放下茶盘,垂手道:
“爷们慢用。”
便轻悄退了出去,反手将两扇雕花木门严丝合缝地带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