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文宗剖玉传金律,宝玉焚心避棘丛 (第2/2页)
“首戒者,‘触及时讳’!”
“当今庙堂之事,无论功过是非,万不可妄加评议。切记,切记!”
“纵使你胸有丘壑,洞察时弊,也只可融于古事之中,借圣贤之言委婉暗示,切不可直刺时政,指斥当道。”
“此乃取祸之道,非但功名无望,恐有倾覆之虞。”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显,异常严肃。
“譬如近年河工、漕运、边饷等事,牵动朝野,议论纷纷。”
“此类事项,纵有万般见解,绝不可形诸笔墨!”
“考官阅卷,对此最为敏感,宁可取一篇平庸无过的,也绝不敢录一言可能引来非议的。切记‘代圣贤立言’,而非‘代今人议事’。”
“次戒者,‘语涉怪力乱神’!孔圣不语怪力乱神,此乃治学为文之圭臬。”
“墨卷之中,切不可引述佛道经义、乡野异闻、祥瑞灾异之说。”
“纵论及古史中此类记载,亦须点到即止,持批判态度,归于圣人之教‘敬鬼神而远之’之本义。”
“若于文章中大谈玄虚,纵使文采斐然,亦必被黜落,视为离经叛道。”
“再戒者,‘字句狂悖’!”
李守中语气加重。
“少年得志,尤其如你这般解元之才,最易滋生傲气。”
“行文之间,切不可恃才傲物,逞一时血气之快,语出不逊,讥讽先贤,贬斥同侪。”
“即使考官亦有过失,亦不可于墨卷中流露丝毫轻慢之意。”
“一切立论,无论锋芒如何,根基必立于对圣贤、对朝廷、对考官的绝对恭肃之上。”
“狂悖之言,断不可有!此乃取祸速亡之途。”
他语重心长,目光扫过周显,又若有若无地掠过贾宝玉苍白紧绷的侧脸。
“最后,便是‘书写’。”
李守中声音稍缓,却依旧强调。
“殿试重策论,会试首重制艺。”
“墨卷整洁,字迹端方,是第一印象。”
“馆阁体虽非人人能臻至化境,但务必工整清晰,笔画分明,不可潦草涂抹,更忌错字连篇,令人难辨。”
“考官日阅数百卷,疲惫不堪,一卷污损潦草之文,纵有锦绣其中,亦恐被其搁置一旁,无暇细读,岂不冤哉?”
他将科举文章的要诀与禁忌一一剖析完毕,堂内一片寂静。
窗外竹影婆娑,映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摇曳不定。檀香的气息愈发幽微,混合着墨香与茶韵,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贾政抚须点头,面露赞许:
“亲家翁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显哥儿,宝玉,你们可都记下了?此乃千金难买的金石良言。”
周显离席,再次深深作揖,神情肃穆:
“晚生谨记大人教诲!大人今日所言,高屋建瓴,拨云见日,解吾辈心中积年之惑,实乃指路明灯。”
“晚生定当铭刻肺腑,日夜躬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宝玉也只得跟着起身,胡乱地拱了拱手,含混道:
“宝玉……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