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朝堂议罪 (第2/2页)
端王紧随其后:“臣弟附议!并肩王乃国之功臣,一时冲动,望陛下从轻发落!”
“情有可原,便可目无王法?”诚王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得刺耳,“今日杀使臣,明日杀大臣,后日莫非就要剑指宫闱?安王殿下,您这是在替他开脱,还是在替他遮掩?”
安王的脸色变了,这个诚王越发嚣张了,竟敢冲撞自己。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崇文骂道:“诚王!你血口喷人!并肩王忧国忧民,你竟敢这般污蔑他!”
诚王冷笑一声:“周大人,您老糊涂了吧?忠心耿耿的人,会冲撞禁军?会杀外国使节?您那套忠君爱国的老黄历,该扔了!”
“你!你!”
殿内再度大乱,比之前更加激烈。弹劾派和保皇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些墙头草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只好缩着脖子装哑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场闹剧,心潮翻涌。
他当然清楚,这是诚王布的局。他也知道,楚骁不能杀,也杀不了。
可“目无君上”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再想起安王和端王刚才为楚骁求情,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想拉拢楚骁,但最近他们与楚骁确实走得很近——一起喝酒,一起逛教坊司,称兄道弟——心底的猜忌愈发疯长,像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楚骁真的被他们拉拢过去呢?
万一他真的有一天,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疯狂生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够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崇和帝目光扫过众人,从诚王脸上扫过,从安王端王脸上扫过,从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扫过。他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传朕旨意。”
群臣屏息。
“并肩王楚骁,擅自行事,冲撞禁军,着令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言罢,他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闭门思过?
就这么简单?
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诚王咬了咬牙,可没敢再说什么。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含笑。
御花园,凉亭之内。
春光正好,繁花似锦,却照不进崇和帝心底的阴霾。
他独坐亭中,案上摆着酒肴,却一口没动。他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发呆。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瑶光公主缓步走入凉亭,在他对面站定。
“皇兄。”
崇和帝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浅浅酌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喉苦涩。
“你来作甚?”
瑶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臣妹有话,想与皇兄说。”
崇和帝眉头一蹙,挥了挥手。旁边伺候的妃嫔宫女立刻退下,凉亭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瑶光公主开口,直言不讳:
“皇兄,并肩王无罪。”
崇和帝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他太过无法无天。”
“他为何无法无天?”瑶光公主的目光澄澈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只因东瀛屠我二十万子民,而皇兄,彼时在饮酒作乐。边关急报送到宫里,皇兄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先放着吧’。”
崇和帝猛地抬眼,神色震动。
瑶光公主没有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崇和帝心上:
“皇兄罚他,并非真的怪他,是被‘目无君上’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可皇兄想过吗?他为何眼里没有陛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因为陛下,让天下百姓失望了。”
崇和帝的脸色变了。
瑶光公主继续道:“国库空虚,不是天生空虚。是皇兄的金银,耗在了珍禽异兽、亭台楼阁之上,未曾用在强军护民之上。那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人。他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家。他们死了,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说。”
她看着崇和帝,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痛,也有期盼:
“并肩王是真心为百姓,为这天下。皇兄不该猜忌他。”
崇和帝脸色铁青,半晌,哑声道:
“你是在教训朕?”
“臣妹不敢。”瑶光公主垂下眼帘,声音却依旧平静,“臣妹只知,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一条条人命。楚骁为他们讨公道,臣妹觉得,他没错。”
说罢,她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亭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皇兄,楚骁这样的臣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裙裾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崇和帝僵坐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风过亭台,吹乱案上的酒肴。
他忽然抓起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两个躲在远处的妃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与此同时,并肩王府。
高墙之内,杀气腾腾。
演武场上,楚骁一身劲装,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古铜色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对面,秦风、苏震领着数十名楚州精锐,轮番上阵。
拳脚相交,劲风呼啸。
可那些人连他三步都近不了。
楚骁的招式简单至极——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出拳,击倒。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和人过招,而是在指点后辈。
不过半柱香功夫,数十名精锐尽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秦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苦笑着摇头:“王爷,属下……实在是……不是对手……”
苏震也撑着膝盖,汗流浃背,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楚骁:“你们,根基很好,只是招式变通不够,以后我们经常过招。”
众人闻言,无不心悦诚服。
便在此时,一阵清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林清姝提着食盒,缓步走入演武场。她今日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容颜。裙裾轻扬间,整个人温婉如画。
她走到场边,把食盒放下,从中端出一碗碗熬好的健体汤药,还有清茶。
“诸位将军辛苦了,快喝碗汤药歇歇。”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强健筋骨的,喝了能舒缓疲惫。”
她一一将汤药递到众人手中,若是见谁身上有训练时的擦伤,还会细心地拿出药膏,轻声叮嘱涂抹的方法。
那些亲兵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
“林姑娘人真好!不仅生得好看,心还这么善!”
“是啊,咱们平日里训练受伤,全靠姑娘医治,比军医都管用!”
“跟着王爷,还有姑娘照料,咱们这辈子值了!”
林清姝被夸得脸颊微红,只是温柔地笑着,将最后一碗汤药递到苏震面前。
苏震接过汤药,却没有喝。
他望着林清姝,心中却沉甸甸的。
昨夜他放心不下,悄悄凑近门缝,竟看见素来铁血刚毅的王爷,独自对着月光神伤。那眼底的落寞与疲惫,是他跟随以后,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楚骁是他的主心骨,是楚州将士的魂,是整个楚州的天。
他怕朝廷借机降罪,怕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也正是昨夜,他便悄悄取出金翎鹰,将四方馆之事、东瀛暴行、一桩一件,一字一句,尽数写进密信,缚于鹰腿,放鹰归楚。
这是临行之前,老王爷楚雄亲手悄悄塞给他的。
楚州金翎鹰,天下仅存一对。一只在他手中,一只守在楚州城。其余尽数在当年楚州被围时,被南蛮全数射杀。
老王爷当时只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若京城生变,立刻放鹰传讯,把所有实情传回楚州。”
“此事,连骁儿都不能让他知道。”
苏震抬眼望着天际,心绪难平。
按行程算,再过不久,密信便该送到楚州了。
老王爷与王妃见信,得知王爷在京城受这般委屈、遭这般构陷,又会如何决断?
而他,会守在王爷身边,寸步不离,静候楚州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