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揽月阁上 (第2/2页)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两位王爷,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千秋。安王温润谦和,待人宽厚;端王沉毅果决,心思缜密,两位王爷对臣也颇为关照。昨儿个刚进城,两位王爷便设宴为臣接风洗尘,臣心中甚是感激。”
瑶光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几分了然,让楚骁心里微微一动——她显然听出了他的敷衍。
“王爷是聪明人。”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也不绕弯子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楚骁,语气郑重了几分:“如今朝中,早已分了两派。一派以安王为首,一派以端王为首。表面上看,两位王爷都恭敬陛下,恪守本分,可暗地里……王爷应该清楚,他们各有心思,都在暗中积蓄力量。”
楚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瑶光继续道:“陛下处境艰难,虽有帝王之威,却受制于两派势力,难以施展拳脚。太后那边,也有自己的心思,暗中扶持势力,不甘寂寞。本宫虽居深宫,不涉朝事,却也看得明白。这朝廷,眼下是上下不接,左右为难,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若有朝一日,这两派真的闹起来,刀兵相向,王爷会怎么做?”
楚骁沉默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酒液入喉,那股梅花的清冽气息似乎更浓了些,却压不住心底的一丝清明。
“公主这话,臣不好答。”他放下杯,语气依旧平淡,“臣是楚州的王,守的是楚州的疆土,管的是楚州的百姓。朝中之事,有陛下主持,有诸位大臣辅佐,臣不便置喙。若真有那一天……臣自当听候陛下调遣,唯陛下马首是瞻。”
瑶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不肯轻易放过:“若是要楚州出兵,驰援京城,平定内乱呢?”她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期许。
楚骁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瑶光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侧,再次亲自为他斟酒。酒液注入白玉杯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清脆悦耳。她俯身时,离他很近,近到楚骁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不是宫中女子常用的熏香,而是她自身的气息,清清冷冷的,像寒冬里的寒梅,又像初落的白雪,淡淡的,却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楚骁垂眸,看着杯中渐渐满起的酒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没有说话。
瑶光斟完酒,却没有立刻退开,依旧站在他身侧,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目光紧紧锁在他的侧脸上,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再次追问:“王爷还没回答本宫。若是要楚州出兵,王爷会怎么做?”
楚骁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樱,明明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可此刻离得近了,却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与期许。
楚骁忽然笑了,眼底的沉稳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柔和。
“公主问得这么直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臣若还打官腔,倒显得矫情了。”
瑶光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紧张,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她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他的回答,期待能看清这个男人真正的心思。
楚骁想了想,缓缓道:“楚州离京城甚远,路途艰险。若是打草原,那是楚州的家门口,守护疆土,臣二话不说,即刻领兵出征;可若是京城内乱,要楚州出兵驰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公主也知道,楚州兵再能打,也得跋山涉水,长途奔袭。粮草、辎重、马匹,哪一样不要时间筹备?再说了,大乾人才济济,臣听说过御林军的几位统领,武功卓绝,个个都是难得的将才,武功都不在臣之下;还有几位副统领,久经沙场,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臣这点本事,在楚州尚可立足,在京里,还真不敢托大。”
这话说得谦虚,却也撇得干净——不是我不帮,是我有心无力,更是朝中自有能人,轮不到我插手。瑶光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她没有恼,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浅浅的,像冰雪初融,瞬间柔和了她清冷的气质,让楚骁心里微微一动。
“王爷说御林军?”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还有几分沉郁,“那几个统领,武功或许不差,可论起领兵打仗,运筹帷幄,跟王爷比,怕是差得远了。圣山一战,王爷以少胜多,闭目退敌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更何况,我大乾虽有百万雄师,各州皆有驻军,可真正能称得上精锐的,寥寥无几,唯有楚州兵,历经沙场淬炼,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瑶光语气一顿,目光变得郑重,直视着楚骁,不再绕弯子:“王爷,本宫今日直言不讳,陛下如今深陷困境,急需一支精锐之师稳住局面,震慑各方势力。本宫希望,王爷能拿出一部分楚州精锐,交由陛下调遣,辅佐陛下打破眼下的僵局。”
楚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心底暗自思忖:好一个直言不讳,凭你一两句话,就要拿走我楚州的兵?楚州兵是父王一手带出来的,是楚州的根基,更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岂能轻易交出?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瑶光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兵权之事,反而忽然话锋一转,眼底的郑重散去,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轻声问道:“王爷,你看本宫……好看吗?”
楚骁一怔,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般直白又亲昵的话,抬眸看向她。暮色之中,她眉眼如画,清冷的气质被朦胧的光影柔和,眉眼间藏着一丝羞怯与期待,美得不可方物。他没有丝毫隐瞒,坦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公主容颜绝世,气质清绝,自然是特别美丽。”
话音落,楚骁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念出一首小诗:“眉如远山笼薄雾,目似秋水映清辉。不借粉黛添颜色,自有清芳压群芳。”
诗句简单直白,却将瑶光的清冷之美描绘得淋漓尽致,没有半句浮夸,满是真切的赞叹。瑶光听得眼前一亮,眼底瞬间泛起光彩,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先前的清冷疏离消散大半:“早就听闻王爷文武超群,既能领兵打仗,又能吟诗作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甚至更胜传言。”
她上前半步,语气柔和了许多,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轻声道:“本宫身居深宫多年,见过的男子不计其数,却始终未能寻得一位如意郎君。如今王爷荣封并肩王,功高盖世,气度不凡,本就是世间少有的英雄人物。若是王爷能答应本宫方才所言,交出一部分楚州精锐,辅佐陛下稳住朝局,陛下必定满心欢喜,对王爷更加倚重。”
瑶光语气沉了沉,神色再次变得郑重,道出眼下的危局:“王爷或许还不知,如今朝中局势,比你想象的还要凶险。陛下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急需外来势力相助,打破安王与端王掌控的僵局。你可知,安王与端王早已暗中联手,如今京城里的军队,有足足一半都在他们二人手中,陛下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只能是一半。”
楚骁眉头微蹙,心底一震——难怪陛下会如此被动。他沉吟片刻,抬眸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从中州或是其他各州调兵驰援?各州皆有驻军,汇聚起来,也足以碾压二人。”
瑶光闻言,轻轻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摇了摇头:“王爷有所不知,此事我们早已查过,可到头来才发现,安王与端王经营多年,各州之中,几乎都有他们安插的人手,要么是心腹,要么是被他们胁迫,我们更加不敢轻易调兵前来。谁也不知道调过来的兵马是听陛下的还是他们的”
她看向楚骁,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与恳切:“唯有楚州,例外。你父王苦心经营楚州,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牢牢掌控着楚州的一切,手段缜密,心思深远,安王与端王的人,无论如何钻营,都无法在楚州安插半分势力,楚州,是唯一一块没有被他们染指的地方。更何况,楚州的兵,是历经草原之战、圣山之战淬炼出来的,个个英勇善战,是大乾最能打的军队,也唯有楚州兵,才能真正震慑住安王与端王的势力。”
楚骁沉默了许久,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酒杯,眼底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抬眸看向瑶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道:“公主言重了,陛下信任,公主恳切相托,既然公主与陛下这般看得起我楚骁,也看得起楚州将士,此事,我会想办法斟酌考量,绝不会坐视陛下深陷困境。”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答应交出楚州精锐,也没有断然拒绝,既给了瑶光与陛下希望,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楚州兵是根基,岂能轻易许诺,唯有慢慢斟酌,寻一个两全之法。
瑶光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分寸,也明白他的顾虑。她没有再步步紧逼,眼底的恳切更甚,轻轻颔首,语气里满是托付与期许,轻声道:“有王爷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如今陛下深陷困局,朝中唯有王爷能解此危,往后,陛下与本宫,都靠王爷了。”
她说着,微微欠身,神色郑重,没有了往日公主的清冷高傲,只剩满心的赤诚与托付。楚骁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微动,缓缓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依旧沉稳:“公主不必多礼,臣自当尽力,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还请公主与陛下稍作等候。”
瑶光直起身,眼底重新泛起光彩,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清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王爷放心,本宫与陛下,信得过王爷,也愿意等王爷的斟酌之法。”
楚骁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梅花酒,轻轻抿了一口,唇齿间的清冽与微甜,似乎冲淡了几分朝堂局势的沉重。他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已浓,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梅香飘进阁内,心中暗忖:安王与端王联手,各州皆有他们的人手,那么青州徐州情况怎么样,不知道自己的义兄楚风在那边怎么样了。还是得写信提醒一下。青州徐州绝不能有失。这是自己下一步计划的重要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