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赌上命运的决战 (第1/2页)
圣山脚下,雪原如镜。
两军阵前,那片被特意空出的旷野之上,两骑相对而立,间隔百丈,却仿佛已将这天地间的所有气息、所有目光、所有重量,都拉扯、凝聚于此。
楚骁骑“逐风”,玄甲暗沉,“楚州枪”斜指身侧,枪尖幽蓝,吞噬光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疲惫已被一种极致的专注与锐利取代,如同出鞘的宝剑,哪怕剑身有裂纹,锋芒依旧能刺穿苍穹。胯下“逐风”昂首挺立,墨玉般的毛皮下肌肉微微贲张,四蹄稳踏冻土,鼻息悠长,眼中倒映着对面那道灰色的身影。
兀烈台跨“追云”,灰袍染旧,手中“血狼牙”赤铜枪身暗红如凝血,超长的雪亮枪尖斜指向天,两侧放血槽在阴沉天光下流转着森然寒意。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比身后的圣山积雪更加沉寂,更加……深不可测。坐骑“追云”安静得如同雕塑,唯有偶尔摆动的马尾和那双灵性十足的马眼,显示着它体内蕴藏的恐怖爆发力。
风止,云凝。
数十万人的呼吸似乎都已停止,只余下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的搏动声。
楚骁的目光穿透百丈距离,与兀烈台遥遥相对。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到对面,也传到两侧屏息的军阵之中:
“兀烈台。”
“此战,一为雪我楚州日前之耻,证我大乾武者之力,非你草原可轻言‘力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
“二,本王欲与尔等——赌一局!”
“赌”字一出,两军阵中皆泛起细微的涟漪。草原联军那边,许多部落头人和战士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楚州军阵则依旧沉默,唯有无数目光更加灼热地聚焦于他们的新王身上。
兀烈台尚未回应,他身后不远处,苍狼部族长乌力罕,这位在草原联军中颇具威望、也是最初促成与楚州“交易”的核心人物之一,忍不住催马上前半步,强压着心中因楚州新王立威而生的寒意,嘶声问道:“不知王爷……欲赌何物?”
楚骁的如冷电般扫过乌力罕,最终回到兀烈台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本王今日败于兀烈台大师之手,楚州大军立刻回归,退出草原,十年之内,刀兵不犯圣山!”
此言一出,草原联军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骚动!退出!十年不犯!这对于已濒临绝境的草原各部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曙光!许多战士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看向兀烈台的背影充满了狂热的期盼。
然而,楚骁的话并未说完。
“倘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北地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每一个草原人的心头,“兀烈台败了。”
他手中“楚州枪”微微抬起,枪尖遥指圣山巍峨的轮廓,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开辟山河、重塑乾坤的霸道:
“我要这圣山方圆千里草原,尽数并入楚州版图!”
“在此设立‘北庭都护府’,筑城、驻军、行教化、征赋税!”
“自此,再无游离于王化之外的草原部族,唯有我大乾楚州治下之民!”
“轰——!”
仿佛平地惊雷!
不仅仅是草原联军炸开了锅,就连楚州军阵这边,许多将领和士卒也露出了震惊之色!他们想过世子(王爷)此战是为了雪耻,为了夺回尊严,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新王,胃口竟然如此之大!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要将整个草原,彻底吞并,纳入治下!这是近百年来,大乾对北方草原最为激进、最为强势的宣称!
“不——!”
“绝不可能!”
“草原是我们的家!长生天见证!绝不归附南蛮!”
“宁死不降!血战到底!”
草原联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与咆哮!许多部落战士眼珠子都红了,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弓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并入楚州?设立都护府?对他们这些世代逐水草而居、信奉草原之神、以弓马刀箭为生的草原儿郎来说,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那意味着失去自由,失去传统,失去灵魂的根!
恐惧催生了投降的念头,但当生的希望与强者(兀烈台)的威能结合,滋生的便是更强烈的不甘与反抗的妄想。方才因楚骁败北条件而燃起的期盼,瞬间被这屈辱的吞并条件所点燃,化作了熊熊的抗拒之火。
乌力罕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身边的巴图等其他部落首领,也是神色惊惶愤怒,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轻易应承。这赌注,太大了!大到了关乎整个草原文明存续的根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兀烈台,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沸腾怒吼的草原联军,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声音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甘的怒视。
兀烈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骁身上,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看透命运的苍凉:
“除了这一线生机,你们……还有其他选择吗?之前求和,楚雄不允许,现在楚骁作为新的王,提出可以活命的条件,你们还要怎么样,如果不是楚骁死而复生,我们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了每一个躁动的草原战士心中。
其他选择?
死战到底?楚州二十万铁骑,五十万民夫,挟倾国之怒而来,圣山已无险可守,部落青壮损失惨重,粮草匮乏……死战的结果,大概率是族灭。
分散逃窜?进入更加苦寒的北地或西陲?失去丰美的草场和圣山的庇佑,部落能在严酷的自然和敌对势力的夹缝中生存多久?
投降?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兀烈台的话,残酷地剥开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楚骁给出的赌注,败则楚州退兵十年,胜则吞并草原。看似霸道绝伦,可仔细一想,这或许是绝境中,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至少,有一半的机会,换取十年的喘息,甚至……如果兀烈台胜了,楚州退兵,草原或许真能赢得一线重整旗鼓的时机。而如果败了……并入楚州,虽失自由,却或许能保部落血脉不灭。
挣扎,痛苦,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草原联军中翻滚。但渐渐的,那狂躁的怒吼平息了,许多人眼中的血红褪去,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和……认命般的死寂。他们看向前方那个灰袍背影,那是他们最后的支柱,也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唯一判官。
乌力罕与其他几个大部落首领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苦涩的眼神,最终,乌力罕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着对李素道:“王爷……此赌约,我们……应下了!”
“族长!”
“不能啊!”
仍有零星的反对声音,但已不成气候。大部分草原战士,只是紧紧握着兵器,指节发白,嘴唇抿出血痕,却不再出声。他们知道,兀烈台和族长们的选择,或许是……唯一的路了。
楚骁看着对面草原联军那从激烈反抗到被迫屈从的转变,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有一片冷峻的平静。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绝境面前,所谓的“宁死不屈”往往是最先被放弃的选项,尤其是当有一线“生机”被摆出来时。
“好!”楚骁吐气开声,声音清越,压下所有杂音,“既然如此——”
他手中“楚州枪”倏然抬起,枪尖直指兀烈台,一股凛然战意冲天而起!
“兀烈台!请——!”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苍凉却豪迈的大笑。兀烈台眼中那沉寂的深潭,终于燃起了两簇灼热的、属于武者最纯粹的战意火焰!
“楚骁!不,楚州王!”他笑声渐歇,目光如电,“与你交手,无论胜负,我——此生无憾!”
话音未落——
“驾!”
“唏律律——!”
两声暴喝与战马嘶鸣几乎同时响起!
“逐风”与“追云”,这两匹当世罕见的神驹,在这一刻将它们的灵性与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逐风”如同黑色的闪电,四蹄翻飞,踏雪无痕,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载着楚骁化作一道笔直的玄色箭矢,撕裂空气,直射而出!马背上的楚骁伏低身形,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楚州枪”平端在侧,枪尖幽蓝光芒内敛,却锁死了前方一切气机。
“追云”则像一道灰色的疾风,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起步看似不如“逐风”暴烈,但速度竟丝毫不慢,甚至更显举重若轻!兀烈台单手持“血狼牙”,长逾常制的枪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枪尖那刺目的雪亮寒芒,如同死神的凝视,随着战马的奔驰,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赤红轨迹,直指楚骁!
百丈距离,在两匹神驹的脚下,瞬息即至!
两人马速都提到了巅峰,没有任何花哨的迂回,就在这雪原中央,如同两颗燃烧的流星,轰然对撞!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楚骁手腕猛地一抖,“楚州枪”如同毒龙出洞,枪尖幻化出三点幽蓝寒星,分取兀烈台咽喉、心口、小腹!快!准!狠!没有丝毫保留,一上来便是家传杀招“三星追月”!
兀烈台灰白的眉毛都未曾动一下,手中“血狼牙”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摆,赤铜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几乎叠成一声长音!火星在枪尖碰撞处猛烈炸开!
楚骁只觉得手臂剧震,虎口发热,“楚州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刚猛无俦,且带着一股奇异的、螺旋般的穿透劲道,竟让他精妙的三点穿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旋转力场的铜墙铁壁,不仅未能建功,枪势反而微微一滞。
而兀烈台格开三枪的同时,“血狼牙”那超长的枪尖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如同毒蛇吐信,以一种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声无息地直刺楚骁左肋空当!这一刺,没有任何风声,速度却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楚骁瞳孔微缩,“逐风”与他心意相通,无需催促,猛地向左前方一个急转冲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阴险的一刺。枪尖擦着甲片掠过,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
两骑交错而过,卷起漫天雪沫。
第一个照面,楚骁攻,兀烈台守中带攻,险象环生。双方对彼此的速度、力量、反应、乃至坐骑的默契,都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没有丝毫停顿,两匹神驹同时人立而起,发出激昂嘶鸣,原地急旋,马蹄将冻土刨出深坑,再次面对对方。
这一次,兀烈台率先发动。
“血狼牙”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刺、挑、扫、砸,而是化作了漫天赤红色的狂影!枪影重重叠叠,如同草原上骤然掀起的血色沙暴,带着凄厉的呜咽风声,将楚骁周身数丈范围完全笼罩!每一枪都势大力沉,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劲力,更可怕的是那枪法中蕴含的“势”,如同天狼啸月,惨烈、霸道、一往无前,带着精神层面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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