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攻击暂停 (第2/2页)
他转头又对另一名传令官吼道:“给白鹿部的苏赫传话!让他别在东林、西河磨蹭了!是狼就得有狼的牙口!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三天之内,必须给老子至少撕开一个口子!再打不开局面,也是军法从事”
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鸣金声穿透风雪,持续了整整一天的疯狂进攻,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止息。南蛮士兵如释重负,搀扶着伤员,拖拽着同袍的尸体,如同疲惫的狼群,缓缓退入后方连绵的营火之中。
城墙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一松。许多守军士兵几乎是瞬间脱力,瘫坐在血泊和尸骸之间,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灼热的肺叶。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无尽的悲恸与麻木。有人看着身边刚刚还在并肩作战、此刻却已变成冰冷尸体的战友,再也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更多的人则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和飘落的雪花,仿佛灵魂都已被抽走。
将领们强撑着开始巡视、清点。陈潼、张城、刘莽、孙猛等人互相搀扶着聚到楚骁身边,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疲惫欲死。
“世子,您伤势如何?”陈潼嘶声问道,担忧地看着楚骁身上的血迹。
“皮肉伤,不碍事。”楚骁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陈老将军,你们呢?抓紧处理伤口。”
“还死不了。”刘莽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孙猛简单汇报:“各处破损正在统计,工匠和民夫已经上来抢修了。阵亡兄弟的遗体……太多了,一时难以全部收敛。”
楚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缓缓问道:“伤亡……大概多少?”
陈潼沉默片刻,声音沉重如铁:“初步清点,仅仅今日……阵亡超过一千三百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不下五百,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王府新兵营……折损尤其严重。”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南谯郡正规守军加上各方力量,总共也不过一万多人,一天就伤亡近两千!而且是最能战的老兵和精锐!
楚骁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龙胆”枪杆,指节发白。他还是低估了金帐部倾巢而出的决心和战斗力,低估了这种不计伤亡的攻城战的残酷消耗。这,才仅仅是第一天!
“这才第一天……”他喃喃道,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楚州城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疑惑。“王府的援军……为何还没有动静?父王应该早就接到急报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按照常理,得知南线如此危急,父亲就算无法立刻亲率大军赶到,也应该派出先锋骑兵或采取其他策应行动了。难道楚州城也出了变故?或是青徐之事还有反复?
城内的居民,在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后,终于听到了蛮军退兵的隐约动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许多人相拥而泣,却又为城墙上的惨烈牺牲而悲恸。民夫和妇女们自发组织起来,冒着风雪,将热汤、粗饼、简陋的伤药送上城墙,帮忙抬运伤员。城中临时开辟的医馆早已人满为患,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
柳府内,柳映雪坐立不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和忙碌声,她知道战斗暂时停止了,但心却揪得更紧。她无数次想冲出府门,跑到城墙下去,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那个身影是否安好。但她知道,此刻城墙上下定然一片混乱惨烈,自己贸然前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更会……让他分心。
“听说伤亡极重……他……他一定在最危险的地方……”柳映雪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中充满了无法排遣的担忧和恐惧。那个在凯旋时对她点头微笑的英武身影,与此刻想象中可能在血火中厮杀的浴血形象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一阵阵抽痛。她只能默默祈祷,吩咐下人准备好最上等的伤药和滋补之物,却不知何时才能送出去,何时才能……亲眼确认他的平安。
风雪依旧在呼号,如同为白日战死的无数亡魂奏响的哀歌。南谯郡在血与火中艰难地喘息着,等待着注定更加残酷的明天。而援军的消息,依旧杳无音信。沉重的疑云,如同这漫天的风雪,笼罩在楚骁和所有守城将士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