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1/2页)
递上名帖后,两人被引入偏厅。
等了约一盏茶功夫,周延儒才姗姗来迟。
“陈经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周延儒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副典型的士大夫模样,“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陈子龙起身行礼,开门见山:
“周大人,下官奉旨暗查江南田赋,发现诸多问题。有些事…需要大人相助。”
周延儒眼神微动,示意下人退下,关好门窗:“陈经历请讲。”
陈子龙取出账册,翻开其中一页:
“苏州府吴江县,在册田亩三十万亩,实际田亩至少五十万亩。
那二十万亩‘隐田’,年逃税粮四万石。
而这些隐田的主人…”
他顿了顿:“大多是当地士绅,其中以钱谦益钱氏一族最多,隐田达三万亩。”
周延儒面不改色:“江南田赋积弊,非一日之寒。钱牧斋乃东林领袖,门生故旧遍天下。陈经历要动他,可要三思。”
“不止钱氏,”陈子龙继续翻页。
“松江府华亭县,徐阶徐阁老的后人,隐田两万五千亩;常州府无锡县,顾宪成顾家,隐田两万亩…
还有南京魏国公府、诚意伯府等勋贵,每家隐田都不下万亩。”
他抬头看着周延儒:“周大人,江南赋税占天下三成,而隐田至少占三成。
这意味着,朝廷每年从江南少收税粮百万石。
此弊不除,国库如何充盈?新政如何推行?”
周延儒沉默良久,叹道:“陈经历可知,为何历任巡按、巡抚都对此视而不见?”
“下官不知。”
“因为动不得,”周延儒压低声音。
“这些士绅豪门,盘根错节。
一家有难,百家呼应。你查钱家,钱家门生会在朝中弹劾你;
你查徐家,徐家故旧会在地方刁难你。
更不用说那些勋贵,他们与皇室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就不查了?”陈子龙年轻气盛。
“任由他们侵占民田、逃避赋税?
周大人,您也是读书人出身,当知‘民为重,社稷次之’的道理。
如今百姓困苦,流寇四起,根子就在土地兼并、赋税不公!”
周延儒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被忧虑取代:
“陈经历,老夫佩服你的勇气。
但你要明白,在江南,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做的问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三年前,有个御史叫杨涟,也像你这样,要查江南田赋。
结果呢?他在回京途中‘失足落水’,尸骨无存。
查案的卷宗,一夜之间全部‘失火’烧毁。”
陈子龙心头一震。
“杨涟…”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天启朝的御史,以敢言著称,后来莫名其妙死了。
“东林党不都是清流吗?”陈子龙问。
“他们标榜为民请命,为何…”
“因为利益,”周延儒转身。
“东林党中确有真清流,但更多人是借清流之名,行垄断之实。
他们控制江南经济,把持朝中言路,早已成为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清丈田亩、整顿赋税,触犯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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