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2/2页)
“补税的话,至少要补五十万两。不补的话…”
“补?”范永斗冷笑,“今天补了税,明天就会查你走私,查你通敌。
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那就不补?”
“不补,就是抗旨,”范永斗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古槐。
“朝廷现在缺钱,正愁没借口拿我们开刀。抗旨,正好给了他们借口。”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等死?”
范永斗沉默许久,忽然道:“你去大同,找姜总兵。”
“姜瓖?他现在自身难保…”
“正因自身难保,才需要钱,”范永斗眼中闪过精光。
“告诉他,只要他肯保范家,范家出钱帮他养兵。十万两,够他发三个月饷。”
“可姜瓖要是倒了…”
“那就找下一个,”范永斗转身,“朝廷要查我们,我们就找朝廷管不了的人。
九边总兵,宣府的王承胤跑了,大同的姜瓖不稳,还有辽东的祖大寿,甘肃的王承恩…总有人需要钱,总有人敢收钱。”
这是要勾结边将,对抗朝廷。
范毓宾脸色发白:“父亲,这…这是谋逆啊。”
“谋逆?”范永斗笑了,“商人不谋逆,难道等着被抄家?
万历年间,朝廷查盐商,抄了多少家?天启年间,魏忠贤查东林,又抄了多少家?
朝廷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不过是养肥了宰的猪罢了。”
他拍拍儿子的肩:“记住,在这世道,钱和刀,必须有一个。
我们没有刀,所以要有更多的钱,去买别人的刀。”
范毓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儿子明白了。”
“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范毓宾走后,范永斗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清明上河图》摹本。
画中汴京的繁华,早已成为过去。
如今的大明,就像这幅褪色的画,表面还有轮廓,内里早已朽坏。
而他,一个商人,要在朽坏的大厦里,为自己,为家族,寻一条活路。
哪怕这条路,通往深渊。
同一时间,京城,朱由检正在看第一批周报。
户部的周报最厚,毕自严详细列出了国库收支、各地税赋、国债发行计划。
工部的周报最专业,徐光启汇报了军器局进展、漕船改良、水利工程。
兵部的周报最急,王在晋请求增拨军饷、补充兵器。
都察院的周报…最有意思。
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在周报里弹劾了七个人,其中三个是魏忠贤的亲信,两个是东林党人,还有两个是中立派。
弹劾理由五花八门:贪腐、渎职、结党、妄议朝政…
朱由检笑了。这个曹于汴,倒是个妙人,谁也不偏袒,谁都敢咬。
他提笔批红:“查。若属实,严办;若不实,反坐。”
反坐,就是诬告者要承担被诬告的罪名。这一条批下去,都察院以后弹劾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接着看审计司的周报。
文震孟汇报了人员培训情况、首案准备进展,还附上了《自首减罪令》的补充细则。
孟兆祥则单独呈报了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