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斜阳下的玄武旗 (第2/2页)
凌霜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萧尘:“你有异议?”
“末将,领命。”萧尘的声音沉稳有力。
“很好。”凌霜点了点头,这才将冰冷的目光转向那名将领,“张将军,你若觉得本宫的决断有误,大可带着你的人,回京向陛下哭诉。从现在起,玄武军的指挥权,与你无关了。”
那张将军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萧尘站起身,对着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满脸呆滞的风无迹,使了个眼色。
风无迹心领神会,悄悄带了几个人,混入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中,将那个因为失手而瘫软在地的刺客——萧忠,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地牢里,萧忠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也就是他此行的“清除”目标,吓得魂飞魄散。
萧尘没跟他废话,只是将一卷从他怀里搜出来的羊皮密令,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遇机,清除,不得有误。”落款处,是镇北大将军萧远山那龙飞凤凤舞的亲笔签名。
铁证如山。
萧忠的最后一丝侥P幸,彻底破灭。
萧尘将密令小心地收好,这玩意儿,可比耶律青的脑袋金贵多了。
这是他送给那位好父亲的,一份迟到的“孝礼”。
当晚,凌霜提议为大军举办庆功宴,犒劳三军。
出乎所有人意料,萧尘拒绝了。
斜阳西下,残阳如血。
战场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萧尘却带着鸣水营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伤兵,默默地穿行在尸骸之间。
他们没有收敛战利品,而是在寻找,寻找每一个战死袍泽胸前那块刻着名字和籍贯的身份铭牌。
没有哭嚎,只有金属铭牌扔进麻袋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当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地平线,战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萧尘将第一块铭牌,一块被刀砍得变了形的铜牌,擦拭干净,轻轻放入火中。
“王二狗,河西郡,石磨村人。回家了。”
他身后,成百上千的鸣水营士兵,依次上前,将怀里的铭牌,郑重地放入火中,每个人,都会低声念出那个名字,那个籍贯。
“李三,宛城人士,回家了。”
“赵大头,京畿人士……回家了。”
这诡异而肃穆的一幕,让远处营地里,那数万本该欢庆胜利的玄武军和朱雀军将士,看得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个新上任的代理统帅,没有高坐帅帐,没有接受众人的恭维,而是像个最普通的老兵,在这片死人堆里,为他的弟兄,送最后一程。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数万大军的心中悄然蔓延。
夜深了,赵文华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他找到了萧尘,先是装模作样地宣读了一份皇帝的口头嘉奖,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命萧尘于半月之内,押解天狼部主要战俘,进京述职。
宣读完毕,他屏退左右,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示好的神秘:“萧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这泼天的功劳,可也捅了马蜂窝了。”
萧尘端起桌上的一碗烈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文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道:“京里,已经有三位御史准备联名上奏,弹劾你‘杀良冒功,坑杀降卒’。奏折的底稿,我都看过了,言辞之激烈,啧啧……萧帅,你那位父亲,镇北大将军,可没在朝堂上为你美言半句啊。”
说完,他紧紧盯着萧尘的脸,想从上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或愤怒。
然而,他失望了。
萧尘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只是端着那碗酒,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比星辰更冷,比深渊更静的眼眸。
他没有喝。
而是将碗中那辛辣的烈酒,尽数洒在了脚下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在祭奠着什么,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京城的某些人,大概还以为,北境的风,吹不到那高高的朱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