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勇士 (第2/2页)
颈骨折断的脆响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神经,萧尘冷汗直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没有拔刀,以免大出血,而是飞快地在骑兵尸体腰间摸索,扯下一个酒囊,又抽了几根坚韧的细牛筋线。
做完这一切,视线已经开始阵发性发黑。
“尘……尘哥……”老黑拖着一条扭曲的断腿爬了过来,带着哭腔,颤抖着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我这儿有火,烧……烧红了烙铁给你烫上止血!”
“滚!”萧尘低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想让我死就用那玩意儿!”
他一把推开老黑,靠在冰冷的尸堆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剩下的半壶,他眼都不眨地全浇在了翻开的伤口上。
“滋啦——”
酒精灼烧创口的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般缩紧,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愣是没吭一声。
在老黑惊恐的注视下,萧尘衔着一块破布,用缴获的短刀刀尖,精准地划开自己的皮肉。
他竟像是在处理别人的尸体一样,手指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摸索,寻找那根断掉的血管。
这他妈还是人吗?
凭借着前世解剖学积累的肌肉记忆,他的手指在黏滑的血肉中精准钩找。
很快,他摸到了那个不断喷涌热流的源头,用牛筋线以一种近乎艺术的动作迅速打结、捆扎!
汹涌的血流瞬间变缓。
他长舒一口气,抓起一把混着硝烟的草灰按在伤口上,然后用刀尖充当针头,一针一针地缝合皮肤。
针尖穿透皮肉的微弱阻力感顺着指尖传来,他安静得像个屠夫在处理一块猪肉。
百米外,岩石后的赵三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小子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吗?
这都没死?
还反杀了三个天狼部精锐?
不行,必须跑!
赵三刚一转身,脚下突然被一股巨力绊倒,整个人狗啃泥般摔在坚硬的岩石上。
一根由盔甲系带临时拧成的绊马索,不知何时已布置在了他的撤退路径上。
一只沾满暗红色血迹的靴子死死踩在了他的后颈,冰冷的断刃抵住了他的喉咙,甚至割破了一层皮。
“你……你……”赵三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大片。
萧尘的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飘出,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杀意:“回去告诉赵猛,他的心意我领了。这份大礼,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他伸手从赵三怀里一掏,摸出了一卷写了一半的密信草稿,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弃守阵地,确保萧尘战死”的字样。
铁证如山,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赵猛的私印。
萧尘将草稿塞进怀里,用刀背拍了拍赵三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去,把我的弟兄老黑背上。然后,往东边跑,动静闹大点,把剩下的游骑引开。”
“你……”
“或者,你现在就死。”萧尘的刀刃微微下压,一股鲜血顺着赵三的脖子流进了衣领。
“我干!我干!”赵三连滚带爬地冲向老黑。
白骨营,点将台。
校尉赵猛一身精钢鳞甲,面色沉肃地对着台下数百名面黄肌瘦的戍卒高声道:“斥候营第三小队,队长萧尘,临阵脱逃,畏敌不前,致使全队覆没!此乃我白骨营之耻!我宣布,即刻将萧尘列为逃兵,全军通缉,格杀勿论!”
“谁他妈是逃兵?”
一声沙哑的怒吼,如平地惊雷,在营地门口猛然炸响。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裹满干涸血浆、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士卒,单手拎着三颗还在滴血的狰狞头颅,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撞开了营门。
他身后,跟着面无人色的亲兵赵三,背上还扛着断了腿的老黑。
正是萧尘!
整个点将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百道目光如钢针般聚焦在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身上。
赵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萧尘目不斜视,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点将台前。
“砰!砰!砰!”
三颗天狼部骑兵的首级被他随手掷于地下,在尘土中滚落,像三个烂西瓜。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羊皮地图,拍在石台上:“一线天西侧三十里,天狼部一个百人队正在集结,这是他们的进攻计划草图。”
做完这一切,他越过脸色铁青的赵猛,对着一名身穿都护府制式铠甲、负责监察军纪的督战官,亮出了沾血的腰牌:“白骨营戍卒萧尘,阵斩敌军三级,获敌军重要军情一份。敢问大人,按我大晏军律,该当何赏?”
那督战官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激赏的精光,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首级和地图,朗声道:“临阵斩敌三级者,升百夫长!获敌重要军情者,赏银百两!来人,记档!”
赵猛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捏碎甲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着督战官和全营将士的面,他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萧……萧百夫长,少年英雄!既如此,本将这里正好有一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绝地,语气森然:
“这地图显示敌军将在黑风涧集结,此地素有异象,寻常斥候无法靠近。既然你能力过人,便由你带三名新卒,前去核实敌情,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