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手 (第2/2页)
他拿起第一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往南屏郡城方向去了。”
南屏郡守顾长英。
这个人他听说过。在南屏郡守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不上不下,不冷不热。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毛病。
但这样的人,忽然调三千兵到清江边,是为了什么?
“演练”?
这个借口,骗不了他。
顾长英在等。
等萧景琰。
萧烈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
如果他是萧景琰,他会往哪里跑?
平南郡。
那里是大宁的飞地,不在启国境内,他管不着。而且那里的土司段氏,跟皇帝有旧,萧景琰去了,段土司说不定会收留他。
所以萧景琰要去平南郡,就必须先过南屏郡。
顾长英在等他。
那么,顾长英会怎么做?
是抓他,是放他,还是……
萧烈睁开眼。
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
---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萧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是个边关小卒,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令、杀敌、活下来。
那年冬天,虞国南下,三万大军围了云中城。城里只有三千守军,撑了三天,死了大半。
他是那五百个被选出来夜袭蛮营的死士之一。
出发前,将军对他们说:“你们今晚去,可能回不来。但你们不去,城里的人就都得死。”
他没说话。
他只是跟着其他人,趁着夜色,摸进了蛮族的大营。
那一夜,他杀了十三个人。
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就用牙。
天亮的时候,他还活着。
他站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命是自己的,得自己挣。
第二,权力,是这世上最硬的东西。
后来他一路往上爬,从小卒到校尉,从校尉到将军,从将军到大将军。
他见过太多人死。
有敌人,有同袍,有好人,有坏人。
有一个人,他永远忘不了。
那是他的同袍,姓周,比他大五岁,救过他的命。后来得罪了朝中权贵,被判斩首。
他去看过他。
周同袍隔着牢门,看着他,笑着说:“萧烈,你不一样。你会爬得很高。”
他说不出话。
周同袍说:“别哭。替我活。”
第二天,周同袍死了。
他站在刑场外面,看着那颗人头落地,从头到尾,没有动。
从那天起,他发誓,这辈子,再不让任何人替自己死。
也再不让任何人,能让自己死。
三十年了。
他做到了。
现在他是启国的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要整个天下。
萧烈关上窗户,走回案前。
拿起笔,开始写密令。
第一道,给胡广。
“继续追。两路都别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道,给南边的人。
“盯住顾长英。他若敢收留萧景琰,及时回报。”
第三道,给东边的人。
在那几个死了的士兵为中心方圆20里仔细查找。
“混进东川大营。查一查最近新招的兵。”
他放下笔,看着这三道密令。
他不知道自己追的那个,是不是真正的萧景琰。
但他知道,不管哪个是真的,都跑不掉。
因为这座天下,迟早都是他的。
---
天亮的时候,密令被送出去了。
萧烈站在窗前,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
远处有乌鸦叫,一声一声的,在晨风里飘得很远。
一个亲卫走进来,躬身禀报:“大将军,早朝时辰到了。”
萧烈点点头。
他换上官服,走出书房。
门口,那个灰衣人还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萧烈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停。
“你那个影子,叫什么来着?”
灰衣人说:“阿九。”
萧烈点点头。
“再找一个。叫阿九。”
灰衣人低下头。
“是。”
萧烈往前走,没有回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
他走在长长的廊道上,两旁是肃立的护卫。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