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准备 (第1/2页)
阿七再来时,是三日后。
夜深,无月。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辞坐在黑暗里,手边放着那把短刀。他在等。
等那个脚步声。
等那个和他一样没有名字的人。
墙头有极轻的响动,然后一个黑影飘落下来,无声无息。
阿七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沈辞站起身,走到门口。
两人隔着门槛,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
“又来了?”沈辞问。
阿七没有回答。他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
沈辞在他对面坐下。
黑暗里,阿七的声音传来:
“他要动手了。”
沈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时候?”
“不知道。”阿七说,“但快了。大将军最近天天召人议事,羽林卫调动频繁,禁军也换了岗。”
沈辞沉默着。
阿七继续说:“你们府外多了些人。看着像商贩,其实是探子。你出不去,进来了也出不去。”
沈辞点点头。
他本来也出不去。
阿七忽然问:“萧景琰最近来过吗?”
“来过。”
“说什么?”
沈辞想了想,说:“让我准备。”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什么?”
沈辞没有回答。
阿七也不追问。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是个馒头。凉的,硬的,和上次一样。
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辞。
沈辞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硬,很难嚼。但他慢慢嚼着,咽下去。
两人在黑暗里吃着馒头,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阿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知道萧烈府里有多少我这样的人吗?”
沈辞摇头。
“七个。”阿七说,“七个影子。替七个人。将军自己有两个,他儿子有三个,他侄子有一个,他小妾有一个。”
他顿了顿。
“最小的那个,今年九岁。刚入营半年,天天哭。”
沈辞听着,没有说话。
“我见过他一次,”阿七说,“在院子里练步态。走错了,被打了一顿。打完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他哭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沈辞的手指微微蜷紧。
“练出来的,”阿七说,“和我们一样。”
黑暗里,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七忽然问:“你那个名字——沈辞——是你自己取的,还是他们取的?”
沈辞怔了怔。
“自己写的。”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我连自己写的都没有。”
沈辞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阿七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他往墙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他们让我盯着你,”他说,“每天回去报告。”
沈辞没有说话。
“但我没报告全部。”
他翻身上墙,消失在黑暗里。
沈辞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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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萧景琰来了。
他来得比平时晚,快到子时才推开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沈辞看见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差——眼底青黑更深,嘴角抿得很紧。
他在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
沈辞站在他面前,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景琰抬起头,看着他。
“萧烈动手了。”
沈辞的心往下沉。
“今天,刑部把我的人带走了三个。说是贪墨,其实是栽赃。户部那边,我的拨款被扣了。兵部那边,我的护卫名额被削到只剩二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接下来就是我。”
沈辞沉默着。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阿青给你的东西,都收好了?”
沈辞点头。
“刀呢?”
“在枕头底下。”
萧景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你怕吗?”
沈辞想了想。
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听见墙外有脚步声,手就会放在刀柄上。每次天黑下来,就会睡不着。每次阿七来说那些话,心就会往下沉。
那是怕吗?
“不知道。”他说。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不是温润的、克制的,而是一种沈辞从未见过的笑——有些苦涩,有些疲惫,还有些别的什么。
“不知道也好,”他说,“知道太多,反而更怕。”
他站起身,走到沈辞面前。
月光下,两张几乎重叠的脸相对着。
“如果有一天,”萧景琰说,“我不来了——”
他顿了顿。
“你就走。”
沈辞看着他。
“不用等我,”萧景琰说,“也不用等任何人。自己走。”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问:“往哪走?”
萧景琰看着他。
“阿青没告诉你?”
沈辞摇头。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会告诉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回过头。
月光下,那张和沈辞几乎重叠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阿辞,”他说,“活下来。”
他走了。
门关上,影园重新陷入寂静。
沈辞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活下来。
这是萧景琰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不是“能活便活”,不是“护不住你别怪我”,是“活下来”。
他慢慢坐回石凳上,手放在石桌上。
石桌是凉的。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会写萧景琰的字,会使萧景琰的剑,会摆出萧景琰的表情。
但它也会握刀了。
会数脚步声了。
会在黑暗里等一个人来了。
他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这一次,手没有抖。
第三夜,阿青来了。
她来得比阿七和萧景琰都早。天刚黑透,她就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她在石凳上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干粮。几块饼,一包肉干,一小袋盐。
“路上吃的,”她说,“真到那天,没时间找吃的。”
沈辞看着那些东西,没有说话。
阿青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是一幅画。画得很粗,但能看清——是皇子府的布局,标注着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岗哨的位置。
“这是你所在的位置,”她指着影园,“这是最近的墙——不是正门,是这边。”
她的手指移动,指向影园东北角。
“这里有一棵树,树冠伸到墙外。翻上去,顺着树下去,就是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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