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井底灌顶 (第1/2页)
第一卷·画中血泪
第二十日:井底灌顶
第二十天,稻化过半。
陈德明站在古井边,低头看着井口翻滚的金色雾气。雾气比二十天前浓了数倍,像煮沸的金色粥汤,不时有气泡冒出,炸开时迸发出细碎的光屑。
他的身体已经大变样。
皮肤完全转化为淡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稻叶纹路。关节处可以像竹节般伸缩,最长能延伸出三寸。头发变成了真正的稻穗——不是虚影,是实体。三千根发丝,每一根都是一株微缩的金色稻穗,穗粒饱满,散发着温和的光。
最惊人的是眼睛。
瞳孔深处,两株完整的稻穗虚影在缓缓旋转。左眼的稻穗顺时针转,右眼的逆时针转,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当他凝视某个物体超过三息,瞳孔中的稻穗会加速旋转,视线所及之处,物体的微观结构会直接呈现在脑海。
“可以下井了。”
惊鸿的魂躯站在他身边,脸色比二十天前苍白了许多。
魂躯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能维持三个月的魂力,在连续引导陈德明修行、燃烧魂力催动地脉精气后,消耗速度加快了近一倍。现在,她最多还能撑四十天。
四十天内,必须找到阿沅的转世之身,完成魂魄归位。
否则,魂躯消散,画中本体也会因魂力枯竭而永久沉睡。
“井底有什么?”陈德明问。
他知道井底有巫咸的遗骨,有强肾道全篇的传承,但具体怎么接受传承,惊鸿一直没说。
“父亲坐化前,将毕生修为凝成三滴‘巫咸精血’。”惊鸿指着井口,“精血封在遗骨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下井后,你要用你的血,引出那三滴精血,融合吸收。”
“怎么引?”
“用这个。”惊鸿递给他一柄骨刀。
刀长七寸,通体白玉般温润,刀身刻满细密的符文。刀柄处雕着一株稻穗,穗粒竟然是活动的,轻轻一晃就发出沙沙声响。
“这是我父亲坐化前,用自己最后一截指骨打磨的‘引血刀’。”惊鸿说,“刀尖刺入遗骨对应位置,你的血会自动引出精血。但记住——每引出一滴,你都要承受一次‘血脉灌顶’的痛苦。三滴精血,对应强肾道的三个大境界:肾宫燃灯、命泉涌流、地脉归元。”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最危险的是第三滴。地脉归元需要你的身体与大明山地脉彻底连通,届时你的意识会融入整条山脉,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地脉记忆中,再也回不来。”
陈德明接过骨刀。
刀很轻,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质感,像握着一块暖玉。
“如果我回不来呢?”他问。
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我陪你去死。”
她说得平静,但陈德明听出了决绝。
“好。”他点头,“我下去。”
没有更多废话。
他纵身一跃,跳入井中。
井内的世界,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垂直的深井,而是一个螺旋向下的巨大空间。井壁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晶石内封存着无数画面——西瓯巫觋修行的场景、祭祀的仪式、种植反物质稻的过程,像一部活着的史诗。
越往下,压力越大。
金色雾气浓稠得像液体,包裹着他,往他身体里钻。稻化后的身体自动吸收这些雾气,皮肤表面的稻叶纹路越来越亮,像一盏逐渐点亮的长明灯。
下坠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然后,脚触到了实地。
井底。
这里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空间,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玉砖,砖面刻着巨大的星图——和仙岩洞顶部的星图一模一样,但更加精细,每颗星都镶嵌着发光的宝石。
空间正中,盘坐着一具遗骨。
巫咸。
遗骨已经完全玉化,通体晶莹如羊脂白玉,内里流转着金色的光丝。骨骼表面自然生长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蠕动,像活着的文字。
遗骨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双手结印于丹田,头颅微垂,像是在沉睡。
陈德明走近,在遗骨前三步停下,躬身行礼。
“晚辈陈德明,受惊鸿所托,前来接受传承。”
遗骨没有反应。
但他心口的稻穗图腾突然剧烈发烫。
图腾自行脱离皮肤,化作一株三尺高的金色稻穗虚影,悬浮在半空。稻穗的根须自动延伸,扎入遗骨的眉心。
嗡——
遗骨震动。
玉质骨骼发出清脆的鸣响,像风铃被风吹动。
紧接着,遗骨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滴纯金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血珠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它悬浮在眉心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三圈之后,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
“第一滴,眉心精血,对应‘肾宫燃灯’。”
惊鸿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在井底回荡:“吞下它,点燃你的肾宫双灯,让灯火从‘烛火’升为‘篝火’。”
陈德明没有犹豫。
他张开嘴,那滴精血自动飞入他口中。
入口的瞬间,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爆炸。
精血化作亿万道金色光丝,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光丝都像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筋脉中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筋脉被强行拓张、重塑、强化。
最剧烈的冲击在双肾位置。
那里原本已经点燃的两盏“生命之灯”,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灯焰暴涨。
从拳头大小的金色火球,膨胀到人头大小。
从人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
最后,两盏灯完全融合,化作一团直径三尺的金色火球,悬浮在后腰处。火球的核心,两株稻穗虚影在缓缓旋转,根须扎进肾脏实质,穗芒延伸至脊柱每一节。
“呃啊——!”
陈德明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青玉砖。
砖面被他抠出十道深痕,指甲崩裂,流出金色的血。
太痛了。
比地脉淬体痛十倍。
但痛苦之后,是力量的暴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在疯狂增长。原本因为稻化而逐渐淡化的“人性”,在这股生命力的滋养下重新稳固。心脏跳动如战鼓,血液奔流如江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风云。
“第一关过了。”惊鸿的声音带着欣慰,“准备第二滴。”
陈德明咬牙站起。
他举起引血刀,对准遗骨的心口。
刀尖刺入玉质骨骼的瞬间,异变再生。
这一次,不是精血渗出,而是心脏跳动。
已经玉化了两千多年的遗骨,心脏位置突然开始搏动。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远古的战鼓,每一声都让整个井底空间震动。
搏动了九次后,心脏位置裂开。
第二滴精血涌出。
这一滴是赤金色,比第一滴更加粘稠,像融化的黄金。它没有悬浮,而是直接化作一道血流,流向陈月怀的胸口。
“第二滴,心口精血,对应‘命泉涌流’。”惊鸿的声音急促起来,“忍住!这一滴会打通你的‘命泉’,让生命本源像泉水般源源不绝!但打通的过程,比刚才痛苦百倍!”
话音未落,血流已经没入陈月怀胸口。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像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他的心脏,然后在心脏内部搅动、搅拌、重塑。他的心脏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停止了跳动。
一息,两息,三息……
在即将彻底停跳的瞬间,心脏内部,一个全新的“器官”被强行开辟出来。
命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泉眼,而是能量层面上的“源头”。
命泉开辟的刹那,陈德明浑身剧震。
停跳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但这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金色的泉涌。命泉中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它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细胞欢呼,基因雀跃,肉身在发生本质的跃迁。
稻化的进程被强行加速。
从五成,直接飙升到七成。
除了面部和大脑,全身所有器官、骨骼、肌肉,都已经完全稻化。他现在更像一株人形的稻子,而不是一个人类。
“还差最后一滴。”惊鸿的声音在颤抖,“但德明,你现在状态不稳,强行接受第三滴,可能会……”
“继续。”陈德明打断她。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带着金属质感和稻叶摩擦声的混合音,像风吹过稻田时发出的交响。
他举起引血刀,对准遗骨的丹田。
这一次,刀尖还没触碰到骨骼,异变就发生了。
整个井底空间,突然活了。
青玉砖上的星图,所有宝石同时亮起,投射出立体的星空。井壁晶石内的画面全部破碎,重组,化作一道道光流,涌向遗骨。
遗骨缓缓抬头。
空荡荡的眼眶里,亮起两簇金色的火焰。
火焰中,浮现出一个老者的虚影——巫咸。
“两千年了……”老者的声音直接在陈月怀脑海响起,“终于等到你了,稻者。”
陈德明想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在这个存在面前,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滴精血,不在遗骨里。”巫咸的虚影飘到他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按在他额头上,“它在你心里。”
手掌按下的瞬间,陈月怀“看见”了。
看见自己心脏深处,命泉上方,悬浮着一滴暗金色的血。
那是他自己的血。
但又不是。
那是他前世——西瓯王子德明——临死前,注入惊鸿体内的那滴“本源心血”。惊鸿将它封存在《德明山居图》中,两千年后,在他吞下反物质稻种时,这滴血自动回归。
“第三关,不是接受传承。”巫咸说,“是唤醒。唤醒你体内沉睡的本源,唤醒你和这片土地、这条地脉、这方天地的连接。”
“准备好了吗?”
“一旦唤醒,你将不再是‘人’,也不再是‘稻’。”
“你会成为‘地脉行走者’,成为大明山的‘山神’,成为这片土地意志的化身。”
“你愿意吗?”
陈德明毫不犹豫地点头。
巫咸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有悲悯,还有一丝……羡慕。
“那么,开始吧。”
虚影消散。
按在额头的手掌化作亿万光点,没入陈德明体内。
心脏深处那滴暗金色的血,开始沸腾、燃烧、蒸发。
蒸发的血雾顺着血管扩散,最终全部汇聚到双脚。
陈德明低头,看见自己的双脚正在溶解。
不是腐烂,是融入。
融入脚下的青玉砖,融入砖下的泥土,融入大明山的地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顺着地脉延伸。
一条条发光的地下河流,在他“眼中”清晰可见。那是地脉的支流,每一条都承载着大地的记忆、山川的呼吸、万物的生长。
他的意识沿着地脉漫游。
他“看见”两千年前,巫咸在这里开凿古井,连接地脉核心。
看见一千年前,地脉波动引发地震,山体滑坡掩埋了仙岩洞外层。
看见一百年前,战火烧到大明山,地脉受损,草木凋零。
看见十年前,他来到这座山隐居,每天在井边打坐,无意中吸收了地脉泄露的精气,为今日的灌顶打下基础。
意识越游越远。
渐渐触及地脉的核心。
那里,一团纯白色的光团在缓缓旋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大明山的“山心”。
陈德明的意识试图靠近光团。
但刚接近到百丈距离,一股恐怖的排斥力就将他弹开。
光团苏醒了。
一个浩瀚、古老、冷漠的意识,直接撞进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纯粹的意志。
大地的意志。
它“看”着陈德明这个渺小的闯入者,像在看一粒尘埃。
然后,它传递出一个信息:
“滚出去。”
陈德明的意识被这股意志冲击得几乎溃散。
但他没有退。
他想起惊鸿的话:“地脉归元最危险的是迷失,但如果你能扛住山心的排斥,让它承认你,你就能真正成为地脉行走者。”
怎么让山心承认?
他不知道。
只能本能地,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
易筋经的青铜星图,完全显现,在意识层面铺开一片星空。
强肾道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像两轮小太阳。
反物质稻种的稻化之力,化作一株通天彻地的金色稻穗虚影,扎根在他的意识中。
三股力量合一,化作一道金青白三色的光柱,冲向山心。
山心震动了。
它似乎有些惊讶,这个渺小的存在,居然敢反抗。
光团旋转加速,释放出更恐怖的威压。
陈德明的意识开始崩解。
像沙塔被海浪冲刷,一点点溃散。
就在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不是对抗。
是共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攻击,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敞开,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粒尘落入大地。
他传递出最纯粹的情感:
对这片土地的爱。
十年隐居,他爱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溪、每一株树。
他爱清晨的薄雾,爱黄昏的晚霞,爱夜空的繁星。
他爱阿沅婆的糯米饭,爱村民朴实的笑容,爱稻田里蛙声一片。
这些爱,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山心。
山心停止了旋转。
它“看”着那些光点,沉默了。
良久。
它传递出第二个信息:
“你……爱这里?”
陈德明用尽最后力气回应:“是。”
山心又沉默了。
然后,第三个信息:
“那么,守护它。”
光团突然爆开,化作亿万光点,涌入陈德明即将溃散的意识。
地脉的核心奥秘,山川的呼吸节奏,万物的生长规律……所有知识、所有力量、所有权柄,在这一刻全部对他敞开。
他的意识瞬间重组、升华、蜕变。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山。
是大明山的一草一木,是一石一水,是一呼一吸。
他能听见十里外竹笋破土的声音,能看见百丈深地下暗河的流向,能感知到整座山脉每一处生命的气息。
地脉归元,成了。
强肾道第三层,圆满。
三滴精血全部吸收,巫咸传承完整接收。
陈德明的意识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睛。
瞳孔中的稻穗虚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川的倒影。左眼倒映着大明山的全貌,右眼倒映着地脉的脉络。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双脚已经完全融入地面,和青玉砖、和泥土、和地脉连为一体。
他现在只要站在大地上,就能源源不断吸收地脉能量,力量永不枯竭。
“成功了……”
惊鸿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哭腔。
陈德明抬头,看见她的魂躯趴在井边,满脸是泪——魂躯没有真实的泪,那是魂力激动到极致时显化的光点。
“我成功了。”他说。
声音恢复了人类的声音,但多了一种厚重感,像山在说话。
他抬起脚。
双脚从地面“拔”出,恢复原状,但脚底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那是地脉能量的具现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重新连接地脉。
“该上去了。”他看向井口,“嬴稷应该快……”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井口的光,突然暗了。
不是天黑了,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井口。
一只青铜巨手,五指张开,覆盖了整个井口。
手背上刻满腐蚀性的符文,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符文在蠕动,在发光,在向井内释放黑色的粘液——
蚀筋经的腐蚀之力!
“陈德明。”嬴稷阴冷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戏谑,“你以为躲在井底就安全了?”
“灌顶之时,身体与地脉连接最紧密,但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这个时候杀你,易如反掌。”
巨手猛地合拢,抓向井底!
井中死斗
青铜巨手抓下的瞬间,陈月怀做出了本能反应。
不是躲——井底空间只有三丈直径,根本无处可躲。
而是连接。
他双脚猛地踏地,脚底的光膜瞬间扩散,与整个井底的地面连成一体。
“地脉·坚城!”
青玉砖上的星图疯狂亮起,所有宝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在井底交织成一张巨网,向上托举,硬生生顶住了下抓的青铜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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