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繁邑安澜藏心事 双亲念子盼归程 (第2/2页)
“一切安稳,爹无须挂心。”程继东躬身应声。
母亲程氏乃本分持家的妇人,温良贤淑,恪守礼教,早已备下家常晚饭,几碟小菜热气腾腾,满室暖意。她上前轻拂去儿子肩头尘屑,柔声叮嘱:“在外再忙,也得顾惜身体。你身为一团之长,身系八百余子弟安危,万万不可轻怠。眼看要过年了,家里都在备着年节,只盼你平安。”
席间,程守歉缓缓开口,语气沉定通透:
“你欲赴上海采办军械一事,詹府已使人通了消息。婉琴那孩子,六礼已成,名分已定,是我程门明媒正娶的儿媳。你在外治军安民,她在齐云山为你稳住后方、筹措军需,这般胸襟识度,实属难得。”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字字恳切:
“上海十里洋场,列强盘踞,鱼龙混杂,步步暗藏凶险。你身系一县安危,本不该轻身涉险。但为父亦知,你胸有大志,不肯困守歙县一隅,你是要为这方百姓,为这乱世残局,拼一条生路。”
老秀才不拦不阻,不悲不怨,只道明大局:
“家中之事,你尽可放心,我与你母亲身子尚可,能自理起居。年关将至,婉琴那边,我会以长辈之礼时常照拂,绝不委屈程家媳妇。你只管在外安心行事,守正持重,护好自身,便是对家中、对歙县最大的担当。”
母亲在旁静静颔首,不多言语,只一味往程继东碗中夹菜,将满心担忧藏于一饭一蔬之间。她恪守礼教,分寸不失,对这位名分已定的儿媳,满心敬重,绝不妄言乱语。
这便是程继东的家。
无豪言壮语,无市井算计,无攀附之心。
父亲明理知势,沉稳持重,不拖后腿;母亲温良守礼,贤淑安分,不添纷扰。
一门规矩,一室烟火,是他乱世浮沉中最安稳的底气。
程继东望着双亲,心头暖意翻涌。
前世家园远在1995年南京汉府街,亲人与舒慧皆在隔世他乡;
今生穿越而来,竟又得一份如此知礼、温厚、体面的亲情。
他沉声应道:“爹,娘,儿子谨记在心。
此去上海,只为购齐武器装备,强我保安团,护我歙县百姓,守好程家门户。
婉琴那边,也劳二老多费心照拂。待我归来,正好赶上年节,便亲上齐云山,迎她过门。”
程守歉微微颔首,眼中泛起赞许之色:
“大丈夫当如是。去吧,家中有我。”
昏黄灯火之下,一家人静用晚饭,无声却暖心。年关将近的暖意,伴着书香、烟火、牵挂与分寸,交织成乱世中最珍贵的安稳。
程继东低头用饭,胸腔之中,早已不再是穿越百年的孤愤茫然。
他有明理持重的双亲,有名分已定、心意相通的妻子,有众志成城的歙县,有忠心死战的部下。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乱世民国,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他辞别双亲,重返保安团驻地。
月光洒落在练江水面,波光如练,晚风轻起。
上海之行,箭在弦上,势在必行。
而这一次,他身后有家,有根,有牵挂,亦有披荆斩棘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