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秘筑藏身避祸处 精研药法定江南 (第2/2页)
药坊工人早已突破千人,各房管事逾百,分拣、清洗、熬制、制剂、仓储、采买、安保、情报各司其职,三班轮转、日夜赶工,产出的药品依旧供不应求。程继东顶住各方压力,定下铁规:优先供给前线军民、地方赈灾与穷苦百姓,再按序配给客商,绝不哄抬物价,绝不囤积居奇,不发国难财,不昧良心钱。
如此仁义风骨,让他的名声传遍徽州四乡八邻,威望日重。
白日里的他,是万众敬仰、处事果决、一言九鼎的程主事;可到了夜里,他依旧是那个心怀旧梦、孤苦无依的异乡人。每日晨起十公里负重长跑,夜间秘密练枪,锤炼筋骨,打磨嫡系队伍,所有的不安、惶恐、思念与疲惫,都化作汗水,洒在无人看见的暗处。
他不敢软弱,不能后退,更无人可依靠。
而齐云山詹府深闺之中,詹婉琴的日子,却在日复一日的牵挂与心痛中静静度过。
自那夜静渊带回江畔歌词,苏嬷嬷誊写送入闺房,婉琴便将那张写着《我独行天地间》的宣纸,视若珍宝,又痛彻心扉。她每日焚香静坐、习字读书,总会不自觉取出来细细品读,每读一遍,心口便多一分疼惜,眼底便多一层愁绪。
她不懂他心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不知他为何会有“不问来时路,不知归时途”的苍凉,更不知他牵挂的远方之人是谁。可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个素未谋面、早已定下婚约的男子,看似拥有一切——家业、声望、地位、前途,实则孤独到了极致,像一片无根的云,漂泊在天地之间,心无归处。
她空有詹家万贯家财,空有齐云山道教势力,空有一颗想要为他分忧、为他分担、为他暖一颗心的念头,却碍于礼教森严,未婚男女不得相见、不得私语、不得慰藉,只能困在四方深闺之中,寸步难行。
想为他分担忧愁,无从下手。
想为他抚平孤寂,无路可走。
想亲口问他一句疼不疼、累不累,礼数不容。
苏嬷嬷看着小姐日渐消瘦、眼底愁绪难消,整日对着一纸歌词失神,心中不忍,却也只能轻声劝慰:“小姐,缘分天定,您与程公子的情分,老祖早已卜定,只需安心等待亲迎之日,到时朝夕相伴,总有机会为他分忧,暖他的心。”
婉琴轻轻点头,指尖一遍遍抚过宣纸上的墨迹,眼底泪光闪烁,喉头微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春风渐暖,桂树抽芽,庭院草木生机盎然,可她的心头,却始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在人间负重前行,秘筑后路,心怀旧梦,满腹苍凉无人可解。
她在深闺遥遥相望,空有牵挂,满心疼惜,礼教如墙寸步难行。
时局风雨欲来,药香弥漫徽州,一段未曾相见的尘缘,在乱世之中,悄然埋下最深的牵挂与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