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醒认亲·暗流已动 (第2/2页)
“爹……昨日我烧得糊涂,浑身疼得厉害,迷迷糊糊间,好像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说大蒜能解毒止痢,就下意识念叨了几句……没想到,真的有用。”
一句话,完美圆场。
书上看来的。
这是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程家是书香人家,程守谦是私塾先生,儿子平日里读书,偶然看到偏方杂记,再正常不过。高烧昏迷中记起,胡乱一试,竟救了自己的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程守谦眼底的疑惑,果然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欣慰。他微微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命大,是祖宗保佑。往后好好休养,别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别的事”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是不想让刚痊愈的儿子,再被詹家的亲事搅扰。
程东风心中了然,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詹家的亲事,是悬在程家头顶的一把刀,也是悬在他头上的一道坎。躲是躲不过的,可现在他刚醒,身体虚弱,最合适的姿态,就是不问世事,安心养病,暗中观察,摸清所有情况。
他乖巧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听话温顺的模样,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爹。”
这副样子,和原主程继东老实本分的性子,完美契合。
程守谦看着儿子听话的模样,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太奶奶吩咐道:“孩子刚醒,身子虚,去把米汤端来,给他喂一点,清淡养胃。”
“哎!我这就去!”太奶奶连忙擦干眼泪,喜滋滋地转身往外屋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屋内,只剩下程东风和程守谦两人。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安静。
程守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儿子,欲言又止。他想问问儿子对詹家亲事的看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儿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实在不该再用这种烦心事扰他。
程东风安静地躺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底,疯狂梳理着目前所有的信息。
一九三五年,歙县,渔梁古坝。
他是程继东,程家长子。
太爷爷程守谦,私塾先生,家境中产,性格稳重,却优柔寡断。
太奶奶王氏,护子心切,性格刚烈,坚决反对詹家亲事。
家中三子一女,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尚未露面。
詹家,齐云山道教世家,十几代底蕴,仆从上百,权势显赫。
詹婉琴,十八岁嫡女,天资绝顶,却身负克夫望门寡之命,家族卜卦,认定他能破她的命格。
詹婉琴本人心高气傲,不信命,不信卦,已经派苏嬷嬷暗中探底,对他充满怀疑与不屑。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排列开来。
他很清楚,詹家的亲事,不会因为程家的拖延而作罢。詹家那样的世家,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弃。太爷爷的纠结,太奶奶的反对,在詹家的权势面前,终究太过渺小。
而那位从未谋面、连面都不可能见的詹家大小姐,已经把他当成了观察目标,正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看似安全地躺在床上,实则已经身处暗流之中,一举一动,都可能落入对方的眼里。
他胆小,他懦弱,他想逃。
可他逃不掉。
徽州的山,徽州的水,困住了他的身体。
六十年的时光,宿命的轮回,困住了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太奶奶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进程东风嘴里。米汤清淡温润,滑进喉咙,暖了肠胃,也稍稍暖了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程东风乖乖喝着米汤,目光落在太奶奶温柔的侧脸,又悄悄看向一旁沉默的太爷爷,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能任由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运。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遇事就躲。
从一九三五年睁开眼的这一刻起,他必须改。
必须学着坚强,学着沉稳,学着在这个乱世里,护住自己,护住这个只在老照片里见过、却血脉相连的家。
至于詹家,至于那位心高气傲的詹婉琴……
他轻轻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懂卦象,不懂天命,更不想做什么命定之人。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乱世风雨里,守住一方安稳,等一个回家的可能。
一碗米汤喝完,太奶奶心满意足地收拾碗筷,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程东风一一应下,乖巧听话,完美扮演着一个孝顺温顺的程家长子。
程守谦又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提起詹家的亲事,起身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让他好好休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程东风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詹家的第二次登门,迟早会来。
那位远在齐云山的大小姐,迟早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他这个“平庸”的命定之人。
而他,一个来自一九九五年的胆小鬼,必须在这场宿命的棋局里,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窗外,新安江的风轻轻吹过,渔梁老街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一九三五年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程东风苍白的脸庞上,温暖,却也带着一丝看不见的寒意。
他的乱世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