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嬷嬷探底·心高气傲道家人 (第2/2页)
苏嬷嬷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太奶奶,轻轻走进了里屋。
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与蒜香。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身形清瘦,面色还有些苍白,闭着眼睛,气息平稳,看起来确实是大病初愈的虚弱模样。
苏嬷嬷缓步走到床边,目光看似关切,实则细致入微地,将程东风的相貌、身形、眉宇、气色,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身高不矮,面容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没有读书人的迂腐。
气色虽弱,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沉稳,并非那种懦弱无能、一眼望到底的平庸少年。
尤其是她靠近的瞬间,这少年明明闭着眼,指尖却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滞——显然,是清醒的,只是在装睡。
心思细,反应快,懂得藏拙。
苏嬷嬷心中,瞬间就有了数。
她没有点破,只是站在床边,温和地叹了口气:“看着真是让人心疼,小小年纪,受这么大罪。好在吉人天相,捡回了一条命。”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太奶奶,温和叮嘱了几句调养身体的话,礼数周全,态度谦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全程没有再提一句婚事,没有问一句家世,没有露半点试探的痕迹。
完美扮演了一个“奉命送药的好心嬷嬷”。
叮嘱完毕,苏嬷嬷便起身告辞:“老身就不打扰程公子休养了,药材留下,望程公子早日康复。”
程守谦与太奶奶将她送到门口。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嬷嬷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神变得沉稳而利落。
探底完毕。
该回詹府,向小姐复命了。
与此同时,齐云山脚下,詹家大宅静室。
詹婉琴依旧端坐蒲团之上,指尖掐算不停,心神却早已不在经文之上。
她在等。
等苏嬷嬷带回的答案。
等那个决定她一生婚事、甚至决定她宿命的消息。
房门轻轻被推开。
苏嬷嬷缓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压低,恭敬而清晰:“小姐,老身回来了。”
詹婉琴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澈如秋水、清冷如月光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她没有急着问,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如同玉石相击。
“说。”
一个字,便自带大家闺秀的威严与道家门第的气度。
苏嬷嬷垂首,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回小姐,程家在渔梁古坝老街,家境中产,三间铺面,程老爷是私塾先生,算是小户书香人家,不算富贵,也不算贫寒。”
“程公子程继东,今年二十二岁,身形清瘦,相貌周正,昨日寒痢高热,险些不治,今日不知为何,竟奇迹般好转,已是无大碍。”
“老身近距离看过,程公子清醒却装睡,心思细,反应快,眉宇间有沉稳气,并非纨绔,亦非愚钝,是个心性藏得很深的少年人。”
“至于命格……老身不懂卦象,只看得出,他气色虽弱,却无短命之相。”
话音落下。
静室之内,一片寂静。
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詹婉琴端坐在蒲团之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清醒装睡?
心思细腻?
沉稳藏拙?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懦弱、木讷、平庸、一眼就能看穿的乡下少年。
倒是……有几分意思。
可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仅仅是心思细、沉稳,还配不上她詹婉琴,更扛不住她一身孤煞天命。
詹婉琴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道经之上,眉宇间那股清冷的傲然,丝毫未减。
她轻轻抬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知道了。”
“继续盯着。”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品行、才学、心性、胆识、待人接物、一举一动。”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能破我天命的程公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苏嬷嬷躬身应声:“是,小姐。”
静室之门,再次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詹婉琴一人。
她看着窗外洒落的月光,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眼神清冷,思绪万千。
程继东。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但她依旧不信命,不信卦,不信这个普通的徽州少年,能成为她的宿命归宿。
她的道,她自己走。
她的命,她自己定。
而此刻,歙县城里,程家屋内。
程东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道目光,就落在了太奶奶身上。
陌生,却血脉相连。
只在老照片里见过,如今却活生生疼他爱他的长辈。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了。
他必须开口,必须面对,必须在这个一九三五年,活下去。
只是他还不知道,那位远在齐云山、心高气傲、家世滔天的詹家大小姐,已经把他当成了猎物一般,牢牢盯上。
他的乱世人生,从他睁开眼的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