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冻土生绿 (第2/2页)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没半分退缩,“汗王灭了大靖,可凛北的牧民照样会在冬天冻毙,大靖的遗民也得靠啃草根活命。这块地,不是给我种的,是给他们种的。”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稳,“汗王不是最信弱肉强食吗?那不妨看看,是仇恨活得久,还是粮食活得久。”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毡布上的声响。赫连烈盯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又扫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被泪水洇过,墨迹晕成了浅蓝,想来是她夜里对着图纸哭过后又继续写的。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百工阁废墟里,她像只护崽的母兽扑在图纸上,被他甩在地上时,额角磕出了血,却还是死死盯着他说“这些能让他们织更暖的布”。那时他只当是亡国公主的疯话,可此刻看着她眼里的光,竟莫名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雪夜,老妇人递给他热饼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
“城西有片荒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离牧民帐篷远,冻死饿死也碍不着旁人。”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本汗派十个兵‘看着’你——别让我发现你耍花样。”
帐篷帘落下,风雪被挡在外面。沈清辞摸着身上还带着余温的披风,低头看向图纸,忽然伸手按了按发烫的额角。王伯在一旁抹了把脸,哽咽道:“公主……有盼头了。”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炭笔,在“试种区”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帐篷外,赫连烈的马蹄声渐远,他攥着缰绳的手却松了又紧——刚才在帐篷里,他差点说出口的是“别冻着”,而非那堆硬邦邦的警告。
风雪里,他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喉结动了动。当年老妇人给的那块饼,好像还在怀里揣着,暖得能焐化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