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帐寒,旧忆涌 (第2/2页)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储草需要场地和人力,还得让牧民们愿意学。”
赫连烈放下图纸,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我想亲自去各部落看看。”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看看他们的羊圈是什么样的,草料够不够,才能对症下药。”
赫连烈皱眉:“北境部落分散,路不好走,还有些部落对汉人……敌意很重。”
“正因为这样,才该去。”沈清辞语气坦然,“让他们看看,我不是来抢他们东西的,是来帮他们养好羊、过好日子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提着脑袋打仗?”
赫连烈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说这些话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只要她去了,那些积怨已久的部落就能立刻放下敌意。
这想法天真得可笑,却又让他莫名地无法反驳。
“我陪你去。”他忽然说。
沈清辞愣了一下:“汗王日理万机,不必……”
“你是我的战俘后,你的安危,就是我的脸面。”赫连烈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若是在我的地盘上出了岔子,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赫连烈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他说得冠冕堂皇,沈清辞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没再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汗王了。”
赫连烈“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奶饼,忽然拿起一块,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奶饼带着点咸香,口感扎实,他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
沈清辞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汗王怎么了?”
赫连烈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奶饼,眼神有些恍惚。那味道,像极了他小时候在大靖边境吃过的那块热饼——也是这样扎实的口感,带着点麦香,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暖了他整个童年。
他一直以为,那是记忆美化后的错觉,毕竟大靖在他印象里,是个只会用丝绸和瓷器装点门面的软弱王朝。可沈清辞带来的麦饼、暖布,还有她此刻安静坐在炭盆旁的样子,都在告诉他,大靖或许不只有软弱,还有他从未见过的韧性与温暖。
“没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块奶饼塞进嘴里,转身往外走,“三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沈清辞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赫连烈对大靖,似乎有着某种复杂的情感,不像其他凛北人那样,只有纯粹的仇恨。
是因为当年救他的那个老妇人吗?
沈清辞拿起桌上的图纸,指尖抚过“储草御冬”四个字,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或许,她可以借着这次去部落的机会,查一查当年那个老妇人的下落。若是能找到些线索,说不定能让赫连烈对大靖的百姓,多一分容忍,少一分戾气。
炭火噼啪作响,暖帐里暖意融融。沈清辞将图纸仔细叠好,放进木箱里。她知道,三日后的部落之行,不会轻松,赫连山定然会从中作梗,那些对汉人有敌意的部落也不会轻易接纳她。
但她不怕。
就像织布时,总要穿过那些交错的经线,才能织出细密的布面。她要走的路,本就是在矛盾与敌意中,一点点织出和平的纹路。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给雪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赫连烈站在主帐前,望着暖帐的方向,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饼。
那味道,和记忆里的热饼越来越像了。
他忽然有些期待三日后的行程。
想看看这个沈清辞,在那些最排外的部落里,还能织出什么样的“布”来。
也想……再尝尝,那种能暖到心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