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无人的街 (第1/2页)
牧远走了四天。
第一天他沿着林子边缘走,遇见过一条小溪,蹲下去喝水的时候看到水里自己的脸——一张陌生的脸,眉眼普通,没什么特别。他在溪边坐了一会儿,想起阿苔说“那你什么都不知道哦”,然后继续走。
第二天他穿过一片荒原。草很高,高过膝盖,风从草尖上掠过去,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他在草里看到过野兽的粪便,还是新鲜的,就绕了个大圈。晚上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睡觉,梦里又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还是看不清脸。
第三天他开始看到人走过的痕迹——一条被踩实的小路,几个扔在地上的破陶罐,一堆烧过的柴灰。他顺着那条路走,傍晚的时候看到远处有炊烟。他没有靠近。他不知道那是村子还是什么别的地方,但他记得齐伯说的话:城里往东走。
第四天,他看到了城墙。
那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土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城门开着,没有人看守。
牧远在城门外站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城门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想起齐伯说的“天亮能到”。他走了四天。
也许他走错了路。也许齐伯说的“不远”是另一种意思。
他摸了摸怀里的怀表,走了进去。
城里的气氛不对。
这是牧远踏进城门后第一个感觉。
街道很宽,但两旁的商铺只开了零零散散几家。一家卖布的,半掩着门,门口挂着的布匹在风里飘来飘去。一家卖吃食的,灶台冷着,连招牌都歪了。还有一家不知道卖什么的,门板封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又很快熄了。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牧远走了一段,看到旁边的窗户都关着,关得死死的,有的还用木板从里面钉住。他抬头看,楼上也是,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从后颈爬上来,像有虫子在皮肤上爬。牧远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他用余光扫过两旁的窗户——有一扇窗户的帘子动了一下。
他又走了几步,停下来,假装看旁边那家卖布店门口挂着的布。
余光里,巷口有个人影闪了一下。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牧远转头。一个中年***在巷口,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起来和善,但牧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是外地来的吧?”那男人说,“天快黑了,你怎么还在街上走?”
“我找人。”牧远说。
“找人?”那男人走近两步,笑容更深了,“找谁?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都认识。你说名字,我带你去。”
牧远没有说话。
那男人又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这里晚上不安全。你一个人在外头走,容易出事。要不你先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帮你找人?”
牧远看着他。
那人的笑容挂在脸上,眼睛却一直在瞟什么——瞟牧远的衣襟,瞟他腰间,瞟他手里那个齐伯给的布包。
“好啊。”牧远说,“谢谢你。”
那男人眼睛一亮,转身向巷子里走:“跟我来,不远,就在前面。”
牧远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墙根处长满了滑腻腻的青苔。天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地上,照出一片斑驳的影子。
那男人在前面走,走得很快。
牧远在后面跟着,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
“到了?”牧远问。
那男人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到了。”他说。
话音未落,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人影。
前面三个,后面两个。
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都带着刀。刀没有出鞘,但牧远看得到他们握刀的手,看得到他们盯着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和那天夜里的魔法师一模一样。
“把东西交出来。”前面的男人说。他现在不装好人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什么东西?”牧远问。
“别装傻。”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从城外来的,身上肯定有东西。钱。吃的。值钱的。都交出来。”
另外四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巷子太窄,五个人往中间一堵,前后都是路,但前后都是人。
牧远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
“我没有钱。”他说。
“那就把命留下。”男人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选一个。”
牧远没有选。
他做了另一件事。
时间停了。
那一瞬间,世界凝固成一张画。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几颗黄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他身后那三个人的刀刚抽出一半,刀身上倒映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天空。身后的两个人还保持着向前走的姿势,脚抬着,没有落下去。
牧远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五个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时间停止不会太久,他一拳一个也砸不完五个。他往巷子深处跑,跑过那三个人的身边,跑过那两个人的身边,跑向巷子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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