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流民被俘,两难抉择 (第1/2页)
林间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
陈老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掰着,声音抖得不成调:“李瘸子、王五家的、还有小丫和她娘……四个,少了四个……”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抓住陆承宇的胳膊,“陆公子,他们……他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哽咽已堵住喉咙。
大柱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耸动。栓子躺在临时铺的草堆上,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青肿未消,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只有通红的眼睛暴露着刻骨的恨意和恐惧。其余流民或坐或站,个个面如死灰,孩童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们……他们抓人的时候说……”一个年轻妇人颤巍巍开口,她是王五邻居家的媳妇,当时躲在水缸里侥幸逃过,“说要是……要是懂医的娘子和她男人不自己去城门口……就、就把抓去的人……吊死在旗杆上……”
话音落下,连最后一点压抑的抽泣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陆承宇和苏晚,眼神复杂,有绝望,有祈求,也有难以掩饰的、一丝丝隐藏的怨怼——若不是他们,或许乱兵不会搜得那么紧,或许……
苏晚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冰凉。她想起李叔总是把省下来的半口饼塞给更小的孩子;想起王五嫂子拖着虚弱的身体,还总想帮她捣药;想起小丫那双怯生生却总是追随着她的大眼睛,和她娘那绝望又感激的泪水……
“是因为我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是因为我们才……”
“不关你们的事!”陈老忽然低吼一声,老泪纵横,“是这世道!是那些天杀的贼兵!你们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你们,我们早就死在路上了!”
话虽如此,但沉重的负疚感依然像巨石压在每个知情者心头。陆承宇始终沉默,背对着众人,望向临川镇的方向。晨雾已散,那座土黄色的、破败的小镇轮廓在稀薄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头上隐约有黑色的身影移动,像盘踞在腐肉上的乌鸦。
“不能去。”陆承宇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苏晚猛地转头看他,眼里写满震惊和不解:“承宇!那是四条人命!李叔、王五嫂子、小丫……”
“我知道!”陆承宇打断她,第一次用如此重的语气。他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我知道那是四条人命!可我们去了,就是送死!不仅我们死,这里所有人,都可能被一网打尽!刘爷要的是我们,抓他们就是为了引我们出去!这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像钝刀刮过每个人的心。流民们低下头,有人小声啜泣起来。陈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颓然地闭上。
“可是……”苏晚往前走了一步,抓住陆承宇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可是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死啊!承宇,你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异常执拗,直直望进陆承宇眼底。那里面有悲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不肯放弃的坚持。这种坚持,在过去的日子里,曾支撑她救下高烧的孩子,救下濒危的孕妇,救下无数濒临崩溃的人心。
陆承宇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何尝不想救?李叔偷偷省下口粮塞给他,王五嫂子总是默默帮他缝补破了的衣衫,小丫那声软软的“苏姨”……这些微薄的温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何其珍贵。
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刘爷不是傻子,敢用这种手段逼迫,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一去,就是自投罗网。到时候,死的就不止那四个人了。苏晚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这些好不容易跟着他们逃出来的流民,又会是什么下场?
“晚晚,”他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声音却低下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出去,是白白送死。我们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剩下的人。留在这里,至少……至少还能保住大多数人。”
“那他们呢?”苏晚的眼泪终于滚落,却执拗地不肯移开目光,“李叔、王五嫂子、小丫……他们就活该被放弃吗?承宇,你告诉我,是不是为了‘大多数人’,就可以牺牲‘少数人’?那今天牺牲他们,明天呢?后天呢?是不是只要有必要,谁都可以被牺牲?”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陆承宇用理智和冷酷筑起的防线。他呼吸一滞,竟无法反驳。是啊,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不是吗?但如果抓住这根稻草的代价,是松开另一根呢?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穿越前那个秩序井然的世界,闪过公司会议室里冷静权衡利弊的自己,闪过创业失败时被迫裁员的那份无奈和愧疚……那些被他深埋的、关于取舍和代价的命题,在这个赤裸裸的生死关头,以更残酷的方式逼到面前。
“陆兄弟……”陈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苏娘子说得……在理。咱们这些人,命贱,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啊。要不是为了给我们找吃的,李瘸子他们也不会……”
“可我们不能让苏娘子和陆公子去送死!”大柱猛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却斩钉截铁,“他们救了我们多少次?没有他们,我们早就死在山里了!现在让他们去换李叔他们?我大柱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栓子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伤臂,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要死一起死!大不了跟那些狗娘养的拼了!”
“拼?拿什么拼?”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悲声道,“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拿木棍跟刀拼吗?那是去送死!”
争论声渐渐大起来,绝望、愤怒、愧疚、恐惧……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冲撞。有人主张拼死一搏,有人主张忍痛放弃,更多人只是麻木地哭泣,不知前路何在。
苏晚听着这些争吵,看着陆承宇紧闭双眼、下颌紧绷的侧脸,心中的焦灼和悲伤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她松开抓着他的手,缓缓退后一步。
“承宇,”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我知道你担心我,担心大家。我也怕死,怕得要命。”她顿了顿,看着陆承宇睁开眼,看向她,“但我更怕,以后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看到李叔、王五嫂子、小丫他们……看着我自己的手。我怕我余生都活在‘我本来可以救他们’的悔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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