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民同行,冷暖自知 (第2/2页)
那汉子又要磕头,被陆承宇拦住。“多谢苏姑娘,多谢陆兄弟……你们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他语无伦次,哭得像个孩子。
当晚,陈老召集几个还能主事的青壮年,包括陆承宇,商量对策。
“王五家的不能再走了。”陈老抽着旱烟——烟丝早已没了,只是习惯性叼着空烟杆,“可留下来,没吃没喝,也是死路一条。”
众人沉默。谁都知道,带上一个需要静养的孕妇,对整支队伍意味着什么。
“我留下来陪她。”王五哑着嗓子说,“你们继续走,给我们留点草药就行……”
“胡闹!”陈老呵斥,“你留下,两个人一起等死吗?”
陆承宇一直沉默地听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周围这些麻木而疲惫的面孔,看着角落里紧紧依偎的苏晚和那个被她救下的孩子,看着远处黑暗里可能潜藏的一切危险。
“轮流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做一副简易担架,我们几个男人轮流抬着她走。粮食……从每个人的口粮里再匀一点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半路加入、话不多的年轻人,这些天一直默默做事:帮忙搭窝棚、设置陷阱、探路、甚至用削尖的木棍赶走过一只野狗。他不太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往往有分量。
陈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担架拖慢速度,口粮再减,可能有人撑不到临川镇。”
“留下他们,他们必死。带上,或许还有生机。”陆承宇直视陈老,“陈老,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还能抱团往前走,不就是因为还没完全丢掉‘人’字吗?今天丢下王五家的,明天就能丢下走不动的老人,后天就能丢下受伤的孩子。等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这队伍,也就散了。”
夜色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良久,陈老叹了口气:“就按陆兄弟说的办吧。”
担架用树枝和藤蔓匆匆扎成。第二天上路时,王五和他妻子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四个青壮年轮流抬担架。每个人的口粮又减了三分之一,但没人抱怨。那个被苏晚救下的孩子,把自己省下来的半颗野果塞进孕妇手里。
陆承宇走在队伍前侧,一边探路,一边留意着苏晚。她脸色苍白,显然昨晚耗费了太多心力,但脊背挺得笔直,时不时去查看孕妇的情况。
他想起穿越前的自己。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项目经理,每天操心的是KPI、报表、客户关系。生活安稳,却也平庸。他曾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温暖的家,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老去。
可现在,他看着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看着苏晚因为救了一个陌生人而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只敲键盘的手,如今布满老茧和伤痕,却能抬起担架的一角,扛起一条人命。
力量。
这个词从未如此清晰而具体地砸进他心里。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在这乱世中,能活下去、能保护所爱之人、能让身边这些苦难同胞多一丝希望的能力。
他渴望这种力量。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像渴求空气和水。他不想再看到苏晚为了一口吃的省下自己的口粮,不想再看到老人被遗弃在路边等死,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因为弱小而无助地哭泣。
这种渴望悄然滋长,像藤蔓,缠绕着他心脏最深处。他掩饰得很好,甚至没让苏晚察觉。只是在每一次分配食物时,他会默默把自己的那份再拨一点给更虚弱的人;在每一次设置陷阱时,他会更仔细地研究地形和痕迹;在每一次守夜时,他的眼睛会像鹰一样扫视黑暗,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苏晚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但只以为是环境所迫。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承宇,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陆承宇抚摸着她的头发,望着远处沉入山脊的夕阳,声音低沉:“只是想让你,让这些人,都能活着走到临川镇。”
仅此而已。至少此刻,仅此而已。
第十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连日的疲惫让所有人都到了极限,草草搭了几个窝棚,便东倒西歪地躺下。
陆承宇和另外两个汉子负责守前半夜。他坐在一块大石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坡下的密林。月光很淡,林间影影绰绰。
苏晚靠在不远处的窝棚边,已经累得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总是跟着她的小女孩。月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不安的梦。
陆承宇看着她,心里那片因为渴望力量而悄然坚硬的地方,忽然柔软下来。他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又怕惊醒她。
就在这时,他耳尖一动。
坡下密林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不是野兽,是刀鞘碰撞的轻响。还有压低的人声,混杂着粗野的笑骂。
陆承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悄无声息地滑下石块,拍醒另外两个守夜的汉子,手指抵唇,示意噤声,然后指了指坡下。
两个汉子脸色瞬间煞白。
乱兵。
又来了。